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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子阅诗随笔》总目(加上了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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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9 14:12: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山城子 于 2009-7-19 08:42 编辑

《山城子阅诗随笔》总目

第1辑:一诗一学——山城子阅诗随笔(第1辑)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5641

1、真的,读了一首好诗 ……………………大卫树…的《花瓣诗》
2、跳跃或留白,及白描手法……………… 清 泓…的组诗《花涩》
3、我频频回眸的小花……………………… 李晓泉…的《一朵小花》
4、一口井,两口人………………………… 落 儿…的《村口的井》
5、快乐的皂荚树…………………………… 山野清风…的《皂荚树》
6、苦涩的红玉米…………………………… 空灵部落…的《红玉米》
7、利子的悲情美…………………………… 利 子……的《红狐》
8、孤独而倔强地出发……………………… 利 子……的《赶路》
9、我不禁哑然失笑了……………………… 利 子……的《果汁》
(本辑:12000字)

第2辑:《感动着快乐着》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5642

10、精品诗歌给我带来的感动………………安 琪…的《两双拖鞋》
11、假设学生来找我探讨……………………安 琪…的《晚风》
12、女老乡派诗同我聊………………………李轻松…的《像鱼那样亲吻》
13、女老乡和灯光同时绽放…………………桂 英…的《绽放》
14、那么热情的装置,也想冬天去做客……非 马…的《装置艺术》
15、第一粒:裹紧执着的情诗………………马兆印…的《凝望》。
16、第二粒:揣炽热的诗情…………………马兆印…的《概念》。
17、第三粒:被砍伐的诗人…………………马兆印…的《砍伐》
18、从雪,走进老秋的诗情结………………老 秋…的《雪》等
(本辑:13600字)

第3辑:《享受审美》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5643

19、以鸟喻花,听笛声的深情鸣啭…………梅边吹笛…的《鸟是冬天的花朵》
20、多维审美,笛声吹动深层思维…………梅边吹笛…《今年的冬天特别清楚》
21、琐事入诗,引人走向琐事之外…………梅边吹笛…的《碎玻璃》
22、请看这首《悬念》………………………马 也……的《悬念》
23、请看《一棵树》…………………………马 也……的《一棵树》
24、还有《等》………………………………马 也……的《等》
25、责任坐在意象里…………………………洛尔娜……的《夜深了》
26、意象裹着的赤子之心……………………姚 彬……的《重庆,3点零6分》
27、痛惜并关注底层生命群…………………高 岸……的《根》
(本辑10500字)

第4辑:《情钟“北美枫”》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5673

28、流成桃花水的乡思………………………风 动…的《我总是忘记》
29、爱,掩映在夜晚…………………………星 子…的《无题》
30、美的建构,美的心灵……………………和平岛…的《雾》
31、明晰意象,朦胧思维……………………远 观…的《临走的火车》
32、诗写少女的心……………………………冬 妮…的《有时候》
33、先说居士的这一首吧……………………居 士…的《回忆》
34、再说泯浪的这首…………………………泯 浪…的《蓝色烟雾》
35、谁肩上压着整个世界……………………溪 语…的《一担柴禾》
36、政治夹缝里的生存………………………杯中冲浪…的《怀念父亲》
(本辑:12500字)

第5辑:《热赠诗冷品诗》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51

37、唠唠家常——赠蓝花伞…………………………山城子……………
38、今天六六大顺,赏读蓝花伞的诗………蓝花伞…的《回望 老屋》
39、为中原客题照……………………………………山城子……………
40、绿风送来中原之雪………………………邵永刚…的《雪落中原》
41、三维之美——赠李跃平…………………………山城子……………
42、春与爱与诗的三维美……………………李跃平…的《风在转绿》
43、巢,或者迅跑——致青年诗人若冰……………山城子……………
44、巢,孵化自己………………………若冰…的《筑一只可以孵化自己的巢》
45、“在外打工”的人——赠夜也………………… 山城子……………
46、心态里的人格……………………………夜 也…的《开垦内心的方向》
47、读你的心事——赠雪晴…………………………山城子……………
48、打工者的乡情……………………………雪 晴…的《等待,是一只候鸟》
(本辑:9000字)

第6辑:《诗人,坚持什么?》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52

49、诗人,坚持什么?………………………赵福治的《屋檐下正在融化的冰柱》
50、我对“母亲”满怀敬意…………………西 原…的《花生地》和《野菜花》
51、拳拳诗意,殷殷游子情…………………白 水…的《三棵树随想曲》
52、忧民既忧国………………………………水 九…的《替一个农民说话》
53、在小屋里读大器…………………………李长空…的《李长空诗选》
54、深挚的爱情,睿智的技巧…………… …和平岛…的《未名湖畔的丑小鸭》
(本辑:12000字)

第7辑:《新语言造型艺术》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74

55、良知、修辞,与简明而深邃的诗风…… 非 马…的《七十年代的诗》
56、心情快乐诗快乐…………………………和平岛…的《888朋友》《阿9和神6》
57、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序言
58、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技巧之一
59、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技巧之二
60、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技巧之三
61、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技巧之四
62、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技巧之五
63、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周承强…的《宁静时刻》-技巧之六
(本辑:10000字)

第8辑:《解读诗的语态》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75

64、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关于语态
65、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笔不离格
66、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豪壮大气
67、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丰盈细腻
68、关于诗歌语态的探讨……………………蔡利华…先生访谈录…网络对话
69、密集用格,大象硬朗的情诗……………唐 夫…的《迷离之忆》
70、超越生命驰骋泥土的吟唱………………蔡利华…的《丰收臆想》
71、关于姐姐的叙事…………………………秋天的枫叶林…的《那一夜》
72、读月亮的《给母亲》……………………月 亮…的《给母亲》
(本辑:14000字)

第9辑:《选读七人选》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76

73、深深的“篱笆门”情结…………………老 秋…的《西红柿》
74、是什么碰坏了我们的感觉?……………木雨梨香…的《找雪》
75、端坐尘世,打开自己……………………临荷听雨…的《裙裾飞扬》
76、掷给当代小人的写意画…………………黑 土 地…的《变脸儿》
77、丑陋能维系多久?………………………杜 冷 町…的《问君能有几多愁》
78、自我意识的觉醒…………………………洁白精灵…的《点燃自己》
79、浓浓的热爱之情…………………………南海之湄…的《约你相爱》
(本辑:9000字)

第10辑:《喜读与好玩》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77

㼯a>??喜读外交部长诗人两首外交现代诗……李肇星…的《咱们像老乡》
…………………………………………………李肇星…的《永恒的记忆便是现实》
81、喜欢诗魔洛夫的《母亲的棉袄》………洛 夫…的《母亲的棉袄》
82、说读司马策风诗作——《吻》…………司马策风的《吻》
83、寒露枯槁霜降读…………………………肖 今…的《情缘如水》
…………………………………………………肖 今…的《谁把寒露挂满了秋枝》
84、好玩!听水九念咒语……………………水 九…的《弧行为》
85、白花不白说………………………………七小姐…的《白花白说》组诗
86、一个下午,触摸温东华先生的两首诗…温东华…的《致1962年的一位教师》
…………………………………………………温东华…的《书桌》
(本辑:9100字)

第11辑:《被爱在梦里的花瓣儿》
http://maplereview.org/viewtopic.php?t=6578

87、被爱在梦里的诗升华……………………迪 拜…的《成都的男孩》
88、乡情、爱情、诗情,情情执著…………星 子…的诗歌
89、让语言鲜活起来的“词类活用”技法…林 静…的诗歌
90、它伸手把我抓住…………………………何 均…《清晨,我遭遇必然的蝴蝶》
91、说说左岸诗作的表情……………………左 岸…的诗歌
92、蔡利华先生的技巧………………………蔡利华…的《一九九二,散漫的心诗》
93、花瓣儿为什么这样美?…………………大卫树…的《花瓣诗》
94、往复回环的韵味美………………………大卫树…的《花瓣诗》
95、排比排偶的气势美………………………大卫树…的《花瓣诗》
96、胼体对仗的行文美………………………大卫树…的《花瓣诗》
97、词类活用的语言美………………………大卫树…的《花瓣诗》
98、读晓鸣的诗,说怀念……………………晓 鸣…的《怀念吴家祠》
(本辑12600字)

共11辑:约120000字(2007-4-21整理完毕)


一诗一学——山城子阅诗随笔(第1辑)

引子:
吃中饭了。我用电饭煲煲了白饭,用电磁炉烧了西红柿汤。造厨方法很现代了,摒弃了烟熏火燎。妻细细地切了黄瓜和干豆腐丝,又炸了酱,撕一些大葱叶儿拌在一起,再端出女儿送过来的红烧猪肉块——简单明快,荤素兼备,汤菜俱全,都是我们家乡旧时口味,既传统又民族的了。真叫爽畅,色、香、味、韵,全在里了。就像读了一首好诗。

1、
真的,读了一首好诗


是中国北京大卫树的“花瓣诗”。诗名很长(是我见过的古今中外字数最多的诗名)叫《花瓣诗:轻轻,轻轻,拍着我的江南入睡(十四行)——献给我永远的花瓣公主及爱人》。(载于《北美枫》No.1 2006第51页)我喜欢这诗名,有特点又很现代。我使用“现代”这个概念,私自扩大了它的外延——含了一切白话文运动之后分行的所有流派和风格。所以要这样,是因为至今我也说不全说不清《今天》(北岛们)之后春笋般出现的“各领风骚两三天”的诸多诗族诗代,诸多山头部落,诸多流派风格们的称谓。比如大卫树君,我说不出他的隶属和代别,更说不出是哪个群落的代表或者何种流派的实力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作品带给我的审美享受和兴奋的思考。诚然,这样的兴奋与享受,不可能把感受升华到哪一种或哪一家的理论上去,只能记下一些美感及对美的寻源。
美的诗,永远只能是“这一个”,小燕子就是小燕子,紫薇就是紫薇。大卫树的这首“花瓣诗”,外在特点是长长的标题,长长的诗行;内在特点是悠长细腻的情怀,悠长往复大气的韵味。我先前是不大喜欢看长行诗的,但这个长长的标题的吸引,让我走进了他长长的诗行。一旦走进,就走进了一条条花的小径,花瓣儿缤纷摇曳,花香浓郁扑鼻,我是一小步一小步认真地徜徉,不愿意出来。

丛断桥到断桥到断桥,一路都是断桥,西子湖就累了/

这是第一行。读了第一行我就被这现代“荒谬”的手法叠印出来的“断桥”迷醉了。而这“荒谬”,是通过中国古诗中常用的复沓、拟人、用典的传统修词格来完成的,传统的底蕴就这样被镶嵌了。“断桥”是中国民间爱情传说《白蛇传》中的“关键词”。经过这样的叠印,就叠印出了中国的特色,中国江南的特色,叠印出了鲜明的民族性。

躺在江南的枕边,在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的怀中,你疲倦地笑着/
山也烟雨蒙蒙,水也烟雨蒙蒙,你笑得我心疼而忧伤,我也烟雨蒙蒙/

这是第二、三行。在这修长绵密的诗行中,对所爱之人悠长的情怀,开始很大气地流淌了。这种大气,是通过现代手法组合出的意象“躺在江南的枕边,在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的怀中”实现的。三个“烟雨蒙蒙”的反复,将“心疼而忧伤”的情感,共鸣在大自然(江南的山山水水)里了。传统依然,民族依然。

那些美丽的沧桑做了窈窕的胭脂,你开始有着丰腴的红唇白齿的历史/
我徘徊在你心事曲折的长廊,一长三叹地念着你的名字:鱼,鱼,鱼/
你潜伏水底,偶然给我一个惊艳的水泡,我却想拥有是你整个水下的城市/
从天堂奔跑向天堂,从伊甸奔跑向伊甸,从爱奔跑向爱,你真的累了/
轻轻,轻轻,拍着我的江南入睡,抱着我的鱼儿入睡,我和你眠成永远/

这是四至八行。依然较为整齐地排列着长阵,情深意长地舒展开真挚的情爱。看这些层出不穷的新鲜意象:“美丽的沧桑”、“窈窕的胭脂”、“红唇白齿的历史”、“心事曲折的长廊”、“惊艳的水泡”,一连串的“异配”修辞,张扬着现代气息;而“鱼”的连用,“轻轻”的叠用,“累了”的反复,“入睡”、“奔跑”的复沓,“天堂”、“伊甸”、“爱”的回环,以及比喻、拟物、排比、排偶等十余种修辞格的运用,使作品无处不有传统与民族底色的支撑。
虽然,大卫树君这首诗的整体形式采取了外来的“十四行”,但绝无外诗的语言痕迹。从所引的八行看,“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烟雨蒙蒙”、“心疼而忧伤”、“红唇白齿”、“心事曲折”、“眠成永远”,以及未引用的后六行中的“不惊,不惧”“不悲,不喜”“乍惊乍喜”“天人合一”、“旖旎缱绻”等词语的运用,都带了从中国古诗文中化出的印痕。
读了这首诗,我觉得我明白了一首好的诗,美的诗,有生命的诗,有魔力的诗,就一定是一首特点强烈,手法巧妙,意象新鲜,语言美丽,而又具有浓郁的现代气息,传统的审美氛围和厚实的民族文化底蕴的诗。
感谢大卫树君给读者,特别是我这样学习写现代诗的读者,提供了这样的美丽,这样的美感,这样的美文,这样的审美机会和过程。
2006-5-8

2、
跳跃或留白,及白描手法


读的是清泓的诗。是组诗,叫《花涩》(见《情诗》2005冬之卷45-47页)。标题简洁而创新,新在用了一个“涩”字与“花”匹配,令人想到“花”(女人)的羞涩,或者苦涩。该组共有五首诗构成,依次是《传说》《残记》《稗史》《野史》《俳闻》。最后这个标题释义为“滑稽的传闻”,而不是桃色新闻简称的“绯闻”。这组诗以稳健轻灵的叙事方式娓娓道来,其跳跃与留白,极显现代诗的特点,而简练朴实的白描手法,则铺展开了民族的传统表达之美。为了学习,我专注了其中的《野史》。

早晨的阳光/ 第一束射过来/ 我就知道/ 有一个女孩长大了//

这是第一节。从“阳光”跳跃到“女孩”。其间的留白就可以展开想象了。阳光射在哪里?是城市还是乡下?朦胧了具体的场合——不必要有具体的场合,要紧的是推出被叙及的主体“女孩”,而且“长大了”。长大了就有故事了。故事也平常琐碎,不过是相恋了,但也就离开了,没有走到一起,当然就不是“正史”,而是“野史”。标题这种夸张的幽默,像个让人喜欢的小东西拿在手里把玩,觉着惬意。还不止此,诗人还悄悄做了人本主义的关照,岂只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明星大腕有传有史,老百姓就不能有呢?自然,没有中国古文化的熏陶,就不会有这样的随手拈来和恰到好处。
也许是一篇小说的素材,但用现代诗歌表现出来,该是怎样的呢?

窗台的芦荟有了新叶/ 她第一个告诉我/ 有些花草不需要浇水/ 也能自然地生长// 李子暗笑/ 指着上面的衣架/ 什么衩呀罩呀/ 这芦荟,一身女人的灵气// 粱上有燕子安巢/ 也有了蜂蝶的嗡鸣/ 我浑然不知/ 给他念格林童话// 某天,我们终于对视/ 那目光,有一座城市的拥挤/ 我站在斑马线的中央/ 不知向左还是向右//

这是诗的展开(2-5节)。第二、三节,从“芦荟”跳跃到“她”与“我”,再从比喻回到“芦荟”。写出了“我”与“她”之间很自然形成的关系,想象的空间很大——可能是邻居,是乡下或者小镇,是两小无猜,即或长大了,也还没有发生什么。看第四节,那样明媚的春光来了,长大了的他们或者也该产生故事了,但没有。他却依然如从前,给她“念格林童话”。这里的留白不是纯留白,而是在疏离的春光掩映下,留出了一个内在的空间。进入这个空间的小门就是“我浑然不知”。事实上第二、三节中已经有了伏笔,她说“有些花草不需要浇水/ 也能自然地生长”,是暗示;而“什么衩呀罩呀”,就直接明示到了那个年龄了,该说说红楼梦或琼瑶什么的了,念什么格林童话?这样的处理,一个纯洁、朴实、陷入了萌动初恋的少女形象,就从文字的后面走出来了。第五节终于“对视”了,明了了,是否可以心花怒放呢?(这应是常理呀!)但“那目光,有一座城市的拥挤”,就不可能不左右为难而陷入苦涩了。也许因为经济的贫穷,也许因为长辈的分歧,也许我们想不到的什么原因,否则何“涩”之有?

偶尔,身在他乡已久/ 扛起行囊,挥挥手/ 没带走一丝云彩/ 想徐志摩是何等的潇洒// 可我回头了/ 我确实很深情地想起了什么/ 那种依恋合难舍/ 拧成一生的纠结// 蘸上此生的情感/ 在她生命的某段/ 重重地划上一笔/ 她就能汪洋成一片海/ 我想

这是第六、七、八节。是诗的第二部分。两个部分之间,是个大跳跃,大留白,就像一幅国画,从近景到远景是浓重的白雾(不必添颜色了),这白雾的后面,究竟都发生什么了?倘是小说,必然是个矛盾焦点的呈现,弄得死去活来,让读者去愤怒去伤感。但诗毕竟是一种审美的互动,读者可以尽情的去想了。诗人却只给个结局。
“偶尔”是什么意思呢?看下面的叙述,我理解是“时不时”的就想起“拧成一生的纠结”,因为“身在他乡已久”。提及徐志摩做什么?当然是反衬“我”的钟情。这钟情里充满悔恨,没能实现“她就能汪洋成一片海”,也就透漏了“她”一生的不如意——这朵女人花呀,真个苦涩得可以。
这样一个动情动意的故事,这样一个留下许多猜测和思考的故事,没有用浓颜重彩的笔墨,那样也许会冲淡读者的思考和回味。而用白描的手法,则恰到好处。所以白描,是为了简洁的叙述;所以跳跃、留白,是为了抒情。如果一定从体裁上来说,这首诗,或者说这组诗,还是抒情诗。是通过简洁叙述的抒情,是白描出来的抒情,也是跳跃、留白出来的抒情。跳跃、留白的叙述,既凸显了现代诗的特点,又陪衬了民族传统的底色。

当然,我还不能说凡是好的诗,美的诗,有生命的诗,有魔力的诗,就必然是“这一个”与现代性(手法)、传统性(底蕴)、民族性(地域特色)的较为完满的统一。但至少我细细读过的这两首,就是这样的——尽管在形式上、内容上、风格上大相径庭,相去甚远。
2006-5-9






小引:

人进入了闲散的年龄,一些事就随心所欲了。我喜欢诗,于是就漫步诗的草原。有许多小径,或者是河滩,都走过了,去过了,但还惦记着,因为我知道那里的小花还在摇曳,还在缤纷——那种很自信的摇曳与缤纷。可以再去嗅嗅它们的香气,或可益寿延年的。

3我频频回眸的小花

艰难的岁月,它生长在一根苦菜上/ 金黄的瓣,微苦,像一颗子弹里的硫磺/ 穿越漫长的时节,在阳光下蔓延//

这是李晓泉发表在《诗歌蓝本》2005总第1期上的短诗《一朵小花》(见11-12页)的第一节。第一眼就把我抓住了,家乡再熟悉不过的苦菜花把我抓住了。那“金黄的瓣,微苦”,让我相信诗人是认真观察过它的形态、体味过它的味道的。至于长久蔓延在时空里的气味,何以“像一颗子弹里的硫磺”,我理解肯定是对早年曾特别关注的人的特别的回忆吧?是的。就是回忆,请看诗的第二节:

它来到我的窗外,小巧的身姿,保持要飞的姿态/ 风吹来,依然坚韧地站立着,我向它弯下腰去/ 看它蕊中的灯,和小鸟一样的眼神/ 这个夏天,注定要忘掉树的伤疤和台阶的水痕/ 细细琐琐的往事和几个未知的黎明/ 在她细小的脚步里,挪向秋天//

一个瘦弱但强悍的农家姑娘,就这样站立在作者和我们读者的面前了。她与“我”的交往以及“我”对她的关注和关心,都在“弯下腰去”表达明白了。“要飞”的这朵小花,本也有对爱情的强烈憧憬,那“蕊中的灯”不就是吗?她天真无邪,不然咋会有“小鸟一样的眼神”。但,“注定要忘掉树的伤疤”,就透漏了她是遭受了伤害了,很可能是身体上的伤害,因为是“树的伤疤”。因而就还要忘掉先前与“我”很亲近的交往——“细细琐琐的往事”,更要忘掉心中有关爱情的希望——“几个未知的黎明”。“在她细小的脚步里,挪向秋天”,说的是她成熟了,在忘掉从前的一切的情况下,她要寻觅和实现自己的价值去了。所以要这样理解,是诗的第三节告诉我的。请看:

我要记住这一小朵火焰,在时光中烧遍原野/ 在洁白的羊群里学会清晰的呼唤/ 它像一朵爱情,在午夜的小路上发烫/ 又像一句温存的话语/ 在锋利的刀口上,卷起舌尖/ 喊出家乡
一朵小花因“伤疤”,因“忘掉”而爆出了“燃遍原野”的“火焰”。为家乡的富裕,她无疑做起了养殖户,不然怎么会“在洁白的羊群里学会清晰的呼唤”呢?呼唤什么呢?诗的结尾和盘托出“喊出家乡”。这样一个农家女儿,是“在锋利的刀口上,卷起舌尖”喊出来的呀!家乡有一句俗言,叫“吐沫星子淹死人”——尽管你是无辜的,是被害的,是屈辱的,“女贞”的封建观念,也一样人前背后嚼你的舌头根子。然而,被毁了个人爱情的她,火一样的爱,转移并倾注到家乡的致富上,其坚韧、其情怀是多么难能可贵呀!
这样一个凄美的故事,这样一个卓美的形象,也许应当用一个中篇来完成。但那就不一样了。小说一般只能让读者成为被动的看客,而现代诗歌却可以使读者互动起来,成为一个主动参与审美过程的嘉宾。能够这样,在于现代诗歌意境朦胧和意向暧昧的趋向。为了营造这种效果,诗人会煞费苦心地使用跳跃、留白、异配、象征、借喻、暗示等多种手法和修辞格。晓泉的这首诗也有跳跃与留白,但不是特点,特点在于一系列的借喻和暗示。从题目开始,就进入了借喻——借花喻人。进入诗行,则具体为借苦菜花喻命运坎坷的农家女,借“蕊中的灯”喻心中对爱情的憧憬,借“一小朵火焰”“烧遍原野”喻农家女取得成功的影响,借“锋利的刀口”喻人言可畏。用“穿越漫长的时节”暗示回忆,用“要飞的姿态”暗示向上的心志,用“小鸟一样的眼神”暗示天真无邪,用“未知的黎明”暗示对未来的希望,用“挪向秋天”暗示走向成熟,用“卷起舌尖”暗示直面流言蜚语。至于“树的伤疤”,既是借喻,又是暗示。如果读不明白这里,就看不清这朵小花形象的高度了。
谢谢晓泉,使一个远离家乡的老乡有了这样一个兴奋的学习过程。如有妄言的部分,还请多多谅解。
2006-5-10

4、一口井,两口人

在文字上看到“井”,于历史我就想起贞妃井,于亲情,就想及“文革”吞没我哥哥的那口井。前者是历史的悲哀,后者也是历史的悲哀。读到落儿的《村口的井》(见《诗歌蓝本》2005总第1期第30页),就不知道是不是历史的悲哀了。但诗很精粹,两节只有50个字,很有学习的必要。先抄录于下:

沉入/ 我整个的童年/ 旁村的寡妇/ 跳了进去/ 砸伤了/ 童年的影子// 远远地望了一下/ 哑巴的背/ 驼了/ 守着这眼井/ 就像守着她的孩子

这样一个发生在农村的悲惨故事,发生在诗人童年时代的故事,给诗人的童年造成的印象是太深刻了,因此用“沉入/ 我整个的童年”及“砸伤了/ 童年的影子”来描述,是很精当的了。细细推敲在于“沉入”“砸伤”两词用得准确而形象——现代手法的准确而形象。一件事在心里久久萦回,挥之不去,就像石头或者沙子一样沉入了心底。因此这“沉入”是通过省略本体和喻体只取比喻过程中的动词来用的一种现代的修辞方法。“砸伤”也是这样的用法。
一口井,两个人。第一节没有出现“井”字,只说“跳了进去”,谁都知道跳进什么了,因为有标题在。作者充分利用了标题。到第二节才用了一个“井”字,却是“守着”。一个“跳”,一个“守”,两个动作动词就写出了活生生的两个人和两个人的故事。我想,所谓“惜墨如金”大约就是这样的境界吧?至于对人物的介绍,也已省简到了“旁村的寡妇”“ 哑巴的背/ 驼了”且又不是单单的介绍,而是暗示了故事的原委。一个寡妇,又是别村的,咋跳到这村的井里了?当然是因为嫁给了这村的哑巴。干嘛跳井?肯定招架不住封建卫道婆们的口水了。哑巴为之“守”驼了背,其情也真,其情也哀,读来令人揪心。是谁造成的呢?也不能怨那些长舌妇,关键是我们的社会逃离封建的阴影太慢,也许多一点木子美那样的人,可能会快些(打住)。
读完落儿这首诗,想起了另一个驼背,一个外国的驼背,想起了《巴黎圣母院》,想起了那个敲钟人,想起了敲钟人加西莫多蜷曲在爱斯梅哈尔达的尸体旁,慢慢死去的影子——五百年前欧洲的残酷与凄美呀!那里还会有我们这样的村口的“井”吗?
2006-5-11

5快乐的皂荚树

快乐的心情一定是很干净的,苦涩的思绪一定是想的好多。山野清风的《皂荚树》(见《诗歌蓝本》2005总第1期第31页),就是一篇很干净的快乐心情;空灵部落的《红玉米》(见《诗歌蓝本》2005总第1期第36页)则是一篇让人想起好多的苦涩思绪。苦涩也好,快乐也罢,都是诗人心情的一种传达。这种传达越是艺术就越能引起读者的共鸣。我是想学习如何把快乐的心情传达得很干净,又如何把苦涩的思绪传达得让人想的好多。

先学习《皂荚树》吧。只7行,没分节。请看:

高大的皂荚树长在学校东边的土坡/ 小阿唐光着脚丫在那捉迷藏/ 用石头和木棍及落皂角/ 装进书包,偷偷送给同桌的阿妹/ 她的头发乌黑发亮/ 时常把小阿唐的脸刷得发烫/ 皂荚树下,阿妹扮过小阿唐的婆娘

从全诗看,这一定是少年时的经历,或者类似的经历借皂荚树说出来了。但诗人没有用第一人称,而是用“小阿唐”来代替。因为行文中有“偷偷送给”的描述,不是自己的事,如何知道?又有脸“发烫”的描写,不是自己的体验,咋知道烫不烫呢?但如果用了“我”就有些麻烦,因为写诗的“我”与孩提时代的“我”,是两回事,把两回事说明白无论如何要添一些话的。添一些话就不简洁不干净了。就这么一个片断,就这么一个剪取,不枝不蔓,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干净净。标题也干净,干净得单纯,正如诗里的两个孩子那样单纯。
儿时的俩小无猜是一种普遍性,诗人通过皂荚树这个特殊性表现出来,其间的快乐心情必然引起读者的共鸣,从而去回味自己的皂荚树或别的什么树,真是一种快乐的享受。

下面再学习《红玉米》。全诗仅两节,共10行。请看:

6、
苦涩的红玉米


绿色的衣衫裹紧贞操/ 阳光下,伸出头来/ 捕获每一波爱慕的眼光/ 蝴蝶在上头,开阖她的花翅/ 脸便慢慢的红润了// 想着外婆的三寸金莲/ 雨下母亲的信件/ 从此酝酿词的内涵/ 将一个一个的字写成断章/ 在土地的贫瘠处,延续经年

第一节使用拟人修辞格似写“红玉米”的成熟过程,但读下来分明是用象征的手法写青年女子的青春恋情。这是因为,拟人的词汇用的是“裹紧贞操”、“爱慕的眼光”、“脸…红润了”。为什么用“红玉米”来象征呢?因为玉米是农作物,可以象征农家,而“红玉米”就象征了农家的红颜,农家的姑娘了。这里,我想不论是不用拟人写红玉米,还是不以象征手法写农家姑娘,这节诗就会干巴巴的没看头了。正是这两者的美丽搭配,读者才被快乐地请到第二节继续欣赏。
第二节直叙外婆、母亲的情形——其实就是写老一代和上一代中国农村劳动妇女不能自主自由婚姻的问题。“三寸金莲”最是人格屈辱的实证。“雨下母亲的信件”,那雨一定是泪雨,谁的信件还用问吗?为哪样泪如雨下还用问吗?“从此酝酿词的内涵”,是什么词呢?是爱情?是生存?是日子?是命运?不论是什么,“写成断章”就无奈,“在土地的贫瘠处,延续经年”更无奈。“断章”而能“延续”的中国农家婚姻很具普遍性,是一种普遍的无奈和遗憾,又是一种普遍的坚韧和坚强。诗人在痛惜那些“红玉米”们婚姻不幸、家境贫寒的同时,也还是怀了对她们为家庭为儿女的牺牲精神的敬意。但这毕竟是一种苦涩的思绪,令人想起许多有关社会、婚姻、家庭、爱情或者情爱、历史的、现在的、未来的诸多人生问题,女人的人生问题,特别是农村女人的人生问题。
感谢空灵君给读者、给我带来这样好的艺术享受和学习的机缘。
2006-5-11



小序

读倔强,特别是读倔强的孤独悲情美,要一个人读,然后自己与自己讨论,如何表现的倔强和孤独的悲情美;读利子的心灵传奇,要读利子的《午夜诗雨》(作家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要在午夜里关在小小的屋子里(最好窗外有淅淅沥沥之声若隐若现地传来),开不咋亮的小台灯读,这样更容易感受她的悲情,和从悲情里流溢而出的美,更容易走进她的心灵,去浏览一位北方女子的心灵传奇。

7利子的悲情美

利子的悲情美,不是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用叠字叠出来的柔弱无助的悲情美,而是一种用现代智慧构造出来的倔强的孤独悲情美。这在诗集的开篇之作《红狐》里,就让我惊讶地感觉到了。
红狐,并非皮毛通红通红的红色狐狸,而是乳黄的绒毛底色上铺一层光洁的棕红色的长毛的火狐狸。辽西人所以称其为火狐狸,是因为它于夜间出没时,特别是在干旱的冬季,因为空气的干燥,因为它奔跑速度很快,这样它的皮毛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静电很大,就不时地放射出一团团火一样的光芒来,远远地映在夜幕里,像一个火球一窜一窜地向前跃动,给黑暗的大地留下诡秘的美丽,和猜测不完的有关“狐仙”世界里的迷惑。在辽西的农村,不仅仅是过去,就是当今,也还有人家供奉着“狐仙”。如果供奉的是火狐狸,一般名为“胡三太奶”,若是通体雪白的白狐狸,则称为“白大仙”,一般名为“白莲教主”。这种供奉仅为保佑自家的平安和兴旺。个中流传的只言片语构不成故事,却有牵动好奇引人破解的魅力。因之,对能够成为人类家庭保家仙(另外还有称为“黄仙”的黄鼠狼和称为“金仙”的蛇)中的最美丽的动物,乡间的孩子们一向是很敬畏且有好感的。利子选择这样有传奇背景的火狐狸作喻,来写“自画像”(我个人的理解),不是心裁别出,实在她太了解自己,终于在自己的积累中找到了灵魂的载体,配以鲜丽的颜色,于是一首《红狐》就美丽地诞生了。

这是尘世
隔着因缘/ 比喻着她是什么/ 频繁地出没于夜间//

内秀的孤独的旅者/ 一个女子/ 说她还可以饮下最后一点酒红//

全诗共分五节,每节三行,外在形式比较整齐。这是前两节。
先体会第一节吧!(不知道将来若是选到学生的课本里,语文教师该如何踌躇讲解?我是觉得比讲唐诗宋词还要费力气哩。)“这是尘世”,暗示不是仙界;“隔着因缘”,是说有“原因”或“缘由”她与红狐被隔离在两界。“比喻着她是什么”——但还是有相像或者相通之处,所以是可以在什么方面相比喻的。例如:“频繁地出没于夜间”。出没于夜间,那是狐狸的生存习性;频繁地出没,无疑是生存的艰辛了。工作在夜间,那是诗人的构思的习惯。放飞一个孤独的灵魂,去做执着灵性的思考,不断碰出美丽的火花来,不正如一只窜动在夜幕下放出火一样静电来的红狐么?
再体会第二节。“内秀的孤独的旅者”——到世上走一回,人都是旅者。而“内秀”自然是思考多于言谈的诗人气质,而“孤独”更是知音难觅的诗人形象。“一个女子”,就是诗人自己了。守着北方的夜,她在独饮。所以没有“举杯邀明月”的放浪,是因为她没有停止思维,她在关注包含自己生存与追求在内的人生世界。已经饮下许多有些酸味的红酒,但没有醉,还清醒——“还可以饮下最后一点酒红”,说的是“可以”,实际这“最后一点”还没饮。潜语说:诗人就是诗人,要永保清醒的头脑来思考。
以上两节,就这样通过恰切的比喻,巧妙的暗示,和第三人称的简洁叙述,写照了一个孤独内秀、倔强执着,喜欢夜间思考的女诗人的形象。

这时的风雨
在窗外/ 砸伤了路面/ 到处波光粼粼的碎片//

到处泥草的熏香/ 灵魂的一幕牵着良辰/ 重叠着部分真实与幻觉//
一只红狐
生于凡世/ 喜欢在夜间
明明暗暗/ 的灯火里
哭笑


这是诗的第三、四、五节。尘世间处处时时都是“风雨”,而“砸伤了路面”,就坎坷难行了。特别是在夜间,孤独而艰难游走在“良辰”的灵魂都撞见了什么呢?“波光粼粼”暗示看的真切,“碎片”而“到处”,是说这个世界缺失很多。悲情已在其中,是“哭”的缘由,可以长歌当哭了。幸而还有很多“熏香”的“泥草”真实得可亲,以至“幻觉”出希望来,这是“笑”的理由,足可以欣慰平生的了。这样,一只生于凡世喜欢在夜间行走的红狐形象,一个生活在复杂多变的现实世界勤于悲情忧思,敢哭敢笑的诗人自画像,就跃然纸上了。
我惊讶利子的笔功,修辞竟然如此的错落流转;惊讶这种朦胧又真切的互喻手法,竟然让我如见其人;惊讶意象的新奇质朴,绝好地透出了孤独倔强的悲情之美。

2006-5-14

8、孤独而倔强地出发

一个诗人,一个自视旅者的女性诗人,怀揣着她的悲情美,孤独而倔强地出发了。我真切地看到她一蹿一蹿的脚步,是在她自己录下的《赶路》(《午夜诗雨》第6页)里。两天之内,我已经重读了多遍。利子的诗都特别耐读。两月前诗集到手的时候此首就留有印象,觉得有说不出的美丽。这回又翻出来重读,是想把那说不出的美丽设法说出来,哪怕一点点,哪怕说错,对一个学习者来说也是有益的。读了多遍之后,觉得这应是《红狐》的续篇。如果说《红狐》是自画像,那么《赶路》就是她自身的录影了。前者近似静态,后者趋于动态。而在外观上却是一模一样的3行一节、五节15行。还是抄录下来,读着说就像看到了利子本人,看她坐在长靠背椅的一端茫然远眺自己的心事,将凸凹不平的沼泽地都忘却在身后。她不是在等待什么,她是喘息一会儿,接着就继续赶路了。

开始上路,从这一天的凌晨开始/ 星星的光亮,打开身体/ 我的身体多像一张可以折叠的光洁的白纸//

这里不再以狐喻人,尽管还是出发于后半夜(凌晨)。这里以人体代之,并明喻为“一张可以折叠的光洁的白纸”。我从“折叠”得到暗示,诗人说的是书。我曾有篇获奖散文叫《妻是一部长篇》,那也是书。每一个人生,都是天天不断续写的书。诗人的这部书里,注定要写满诗歌的。说“可以”就是还没有折叠,因为才“开始上路”,还是“光洁的白纸”,还没付印。毛泽东曾把青年喻为白纸,说“好写最新最美的图画”。这里自然也有类似的意思——走出最新最美的人生。美的意象就这样被写意出来了。但“凌晨”不是黎明,星光也不是阳光,起得这样早,顶着星星上路,其生存状态的艰辛可想而知。悲情就是这样不露痕迹的暗含在美中了。更美的还在旅者的想象中——请看第二节:

一群蛙鸣在午夜向湖心聚拢/ 触动于内在的荷蕊,轻如额头的发丝/ 河底隐隐的低吟,我想象一对热恋的河蚌//

热恋,当然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时间选在午夜,夜深人静,没有干扰;地点是荷塘,荷叶为裙,荷瓣是粉红的笑脸,荷蕊自然就是拂在额头的发丝了。窃窃私语,就像河底两只开阖的蚌。事实上才“打开身体”出发,还来不及有这样的实践,但作为对爱情的渴望与追求,或者放大来说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渴望与追求,行于深一脚浅一脚的夜路上,也是不能忘怀的。这是诗人深埋于夜色下的灵魂的吟唱呀!这一节诗的美丽,是通过聚向湖心的“一群蛙鸣”,河底一对“热恋的河蚌”,以及“荷蕊”与“发丝”的互喻等意象揉合在一起,从而抵达了天人合一的效果,而实现的。
把美好的事物想象或者希望成这样的情景,无疑是个性的表现,利子就是利子。这在第三节说得很明白——

想象一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活着/ 人走人的路,蛇走蛇的路/ 孤鹰盘旋在高空自有它全部的思维//

这节很理性,但仍有人、蛇、孤鹰的比拟意象的排列,孤高的情怀基于或者源于诗人独立的人格和思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了。

我在路上,当草长到和胸脯一样高的高度/ 就到了需要回避的时候。这时,有人打着灯笼/ 从另一个方向寻觅而来//
继续赶路,继续用身体的部位去丈量/ 天边翻滚的乌云,不能打翻我用痴情雕刻的墓志/ 和火烈鸟终生的赤色

这是诗的第四、五节,也是最后两节。第四节的美丽是一种朦胧美,是一种意外美。朦胧在于“草长到…的高度”究竟隐喻了什么,这也许从“需要回避”去悟,也许正是下文的“另一个方向”来觅的缘故吧?同时,正是这“另一个方向寻觅”之美,来得巧妙,来得别致,来得意外,来的极其耐读,极有现代诗的魅力。
第五节诗是第三节的展开或注释,所用意象与文字上的反复,集中表明了诗人诗写人生的执着信念。“火烈鸟的赤色”,就是“红狐”的红色。两诗一脉贯通,互为印证。“痴情雕刻”是一种灵魂美,但仍被衬以“翻滚的乌云”的悲情,以至产生了一种悲壮激烈的情愫感染读者,感召读着,奋进读者。
或者,这样孤独、执着、倔强、悲情向前义无反顾的诗人,才是真正具有诗人人格与高尚灵魂的诗人。我为利子击掌,我为利子骄傲。
2006-5-15

9我不禁哑然失笑了

鲁迅说水管里流出的是水,血管里流出的是血。这样的诗人笔下流出的无疑都是很个性很风格的好诗。手中的这本集子(《午夜诗雨》),用金蕃先生的话说“这里面的每一个作品都是值得一读的”,确实,我读了我知道。想起八十年代后期,有三位诗人到厂矿走走,走到我们厂,一个朋友领他们到我家来看我的习作,自然是大失所望,以至我很气馁。其中一位极热情给我讲灵感讲技巧讲朦胧讲顾城,最后把他新出版的诗集留给我一本,我很虔诚地接受了。他们走后我翻阅,除了作为集名的那首诗是诗以外,其它都是简讯般的分行韵语。看来同是诗人,也有水管诗人与血管诗人之分的。利子无疑属于后者,我是一首首读下来的,边读边学习,竭力想找一些奥秘出来。
如果说有奥秘,也只能是技术性的东西,只能看那心血是如何流淌出来的,而骨髓深处的东西,谁的就是谁的,君不见白血病患者匹配骨髓移植,是何其困难呀!而输血,或者说血的流淌就不那么犯难了。那么,我从《果汁》(见《午夜诗雨》第20页)一诗,看出或者体会了什么,不妨说说。这首诗共16行,分三节。

吃桔子时,一滴果汁/ 落在我写的诗上/ 我看着它/ 看它一点一点地晕开/ 韵律
意象在这一行有了/ 好闻的气味//


白描起笔,很生活很琐细的事件,仿佛我们都曾有过,或滴在书上,日记上。作者是滴在了一行诗上。“韵律”和“意象”在这里作了这节诗的意象,一句“好闻的气味”,实写中产生了极强的虚光效应。令我悟到好的诗里没有“果汁”这样物质的色味的东西朦胧在里面,就不“好闻”了。而这样清晰的白描,让人看那晕开的果汁,魅力的效果就出来了。

我吃着桔子,想那些/ 冬天以前的事/ 最后,又回到那滴果汁上/ 一滴果汁,谁知道它产自何方/ 无所谓滴落
或者/ 满怀热望地生长//


这第二节说的是她边吃桔子边写诗——“想那些/ 冬天以前的事”。不直说写诗,是用意象说话。“又回到那滴果汁上”,就是又回到技术上来。接着使用一个近似回环的复沓,舒缓了节奏,给读者以领悟的空隙。事实上技巧总是伴随着灵感而来,所以不知道它“产自何方”。“无所谓滴落”,暗示说这并非物质的果汁,而是借来喻为写诗的真功夫的。所以要
“满怀热望地生长”,功夫到“家”,才能自成一“家”呀。

幸好
它滴落在一首诗里/ 带着芬芳/ 鲜明的鹅黄


最后一节,短短三行作了总结。又回到意象里说话。说写诗就要把现代技巧恰到好处地晕开在诗行里,这样写出的诗才有韵味,才有色彩,才是好诗。读至此我已经受益不浅了,知道诗人讲授诗艺也是可以用一首别致美丽的短诗,来心平气和地,循循善诱地,为你道来的。读明白了这首诗,就明白了这首诗里,为什么没了诗人那种孤独的悲情美,而一下变得明丽、变得鹅黄了呢?我不禁哑然失笑了。
诚然,别人换一个角度来读,可能觉得不是这么回事,而是作者一时的,或者一瞬间的某种意味深长的心境的描摹罢了。但即或这样,也还是一种很具色彩很具馨香的一种很艺术的描摹。我想起儿时用三条短玻璃自制的三楞体万花筒,里面放置五、六块的彩色纸屑,会随着楞体的转动,而呈现出不同的六角形花瓣儿来,没有哪个角度是不美丽的。一首诗能写出万花筒的效果来,才是难得的好诗。那个三楞体,就是诗的透视性架构,那彩色纸屑,就是放置在诗里的美丽意象和魅力意象了。
我最后所以拿出个“万花筒”来,是为我解读利子的诗可能出现的这样那样的错误,预备了一个美丽的盾牌。我想同是吃着辽西高粱米和风沙长大的乡亲,各种想法和血脉都是相通的了。
2006-5-16

发表于 2009-3-19 14:34: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总目真好。

写诗的朋友,读诗的朋友都来看看。一个读者怎样走到诗中,去和诗、作者做尽可能的碰撞。这是诗和诗人的幸运。

问好,城子兄!
发表于 2009-3-19 17:25:36 | 显示全部楼层
幸运
 楼主| 发表于 2009-3-20 09:49: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山城子 于 2009-7-19 08:31 编辑

谢谢两位的褒奖!感动着快乐着——山城子阅诗随笔(第2辑)


10精品诗歌给我带来的感动

诗人老皮说,蓝不是抽象的事物,她的感动从内部开始。还真是这样,因为我走进蓝了,且从一些点悄悄钻进了里边,果然就被感动了。新一波的蓝向我漫过来时,有两点大红和两点青蓝,尤其让我感动,以至很冲动地想若是把那美丽放到我们家来,可就更美满了。何况,我们黔地的晚风与内蒙的晚风凉快是一样的,但是要比内蒙湿润柔软得多。其惬意就可想而知了。
说起感动,自从03年冬上网学习网络诗歌以来,邂逅许多令我感动的人和事,这里不便列举,却想说说诗歌,尤其是好的诗歌,精品诗歌给我带来的感动。原先我是喜欢读小说的,连续订阅《中篇小说》十余年之久是可以证明的。但我被网诗一次次感动之后,终于在今年舍弃了,没再续订,尽管那里的末尾,还留有我两年前的四篇读者短评。我有个比较,看连续剧和看鉴宝节目,两相取舍,我还是偏爱后者。
最初接触诗人安琪的作品是一年前在《顶点诗刊》上,看了她的一组《相爱之诗》(《顶点诗刊》2005第一期43页)。那种活泼任性的口语给我带来了快乐,那种自行接龙式的邻诗的链接形式,也让我爱不释手,以致为其起了个名字叫“顶针诗链”。我曾一连写了好几组这样的“诗链”贴到网上,其中的一组是原封不动地用了《相爱之诗》以及所含8首诗的同题。这一系列的动作,当然是感动。这次特让我感动的是诗人的《两双拖鞋》和《晚风》(见《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48-49页)。先说第一首吧——

清凉的夜里我们在寻找两双拖鞋/ 一双大红/ 一双青蓝//

第一节就这么三行。不必说中国的文化传统告诉我那红的是女人穿的,蓝的是男人穿的,又有“我们”在先,肯定是书写亲情(配偶间的爱情)的诗了。而“寻找”一词的运用,诗意一下子就窜出来了,引得我也要跟着寻找了。

我们遇见呼市的少女,大眼睛的好孩子/ 白嫩的脸/ 清脆的嗓音/ 我们遇见呼市的树儿摇摆/ 人行道上,灯光微弱,出租车上,师傅讲话/ 拉高尾音//

我原以为到什么地方去寻找,家里或者旅馆,翻箱倒柜。谁知他们两人出游到了呼市,漫步“树儿摇摆”的“人行道上”,观察“大眼睛的好孩子”(潜词不是觅客的坏女孩儿——那是会破坏此时美好的心境的),听出租车“师傅”(不用“司机”称谓,也极显出好心情)讲话的尾音。诗情画意,多么美好呀!——如果我是在讲台上给我的学生们讲课,我会发问:“同学们!你们谁发现那两双好看的拖鞋了?”那位爱写现代诗的少言寡语的男孩儿肯定最终要被我喊起来,我断定他会说,“找什么找,不就穿在她们两人的脚上,漫步呢。”这时我会继续发问“你根据什么说?”他可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说,“因为两双拖鞋是他们爱情的标志,又都这样地走在一起了。”我还会继续问,“那么诗人在这里用的是什么写作手法?”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挺聪明又特爱发言的女孩儿憋不住了,站起来就说:“是象征的手法,那两双漂亮的拖鞋是他们爱情的象征。”男孩儿还没有坐下,说:“也可以说是隐喻的手法。”女孩儿说“是象征”,男孩说“也可以”……我说“好了好了,说的都不错,两者的外延本来有相当的重叠部分。”但有学生质疑了,“老师!从第三节诗看,他们还在找呀!为什么说已经穿在脚上了呢?”我说:“提的好,请同学们看第三节诗,动动脑,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学生就看第三节诗(也是最后一节):

我们在寻找两双拖鞋/ 这是唯一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我们的脚/ 和路。我们将一起走完余生/ 一双大红/ 一双青蓝

学生们的讨论热烈非凡,人声鼎沸,我还没有总结就响了下课铃了。准备的总结语没说,就自动下课了——这是我的教学习惯,从来不拖堂的。我的总结是:
正因为是象征,是隐喻,所以作者要用反复的修辞格来强调的:“我们在寻找两双拖鞋/ …… 一双大红/ 一双青蓝”,而中间的“这是唯一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我们的脚/ 和路。我们将一起走完余生/ ”就将象征或者隐喻的本体和盘托出了。事实上他们哪里是在寻找两双拖鞋呀,分明是在寻找相亲相爱相牵相伴的感觉,那感觉已经在第二节巧妙地表达出来了,为什么说他们还没找到呢?找到了,而且要把这美好的美满的美丽的感觉维护下去,爱护下去,爱惜下去,直到白头偕老,走不动爬不动就相依相偎着。我们应当看到,这是一首不着一个“情”字,却处处是为了一个“情”字的爱情诗,所表达的是一种高尚纯洁的爱情观。好美好美的一首现代诗呀,令人感动!
2006-5-17

11假设学生来找我探讨

再说第二首——假设是学生来找我探讨吧,这样我就又感觉到我快乐地存在了。是两三个学生一起来的,他们是诗歌爱好者,是“90后”,是在第九节课以后,在办公室,这是常有的事。说老师我们又找到安琪的一首诗,叫《晚风》,觉得,觉得…您还是先看看,就把
打印的一页A4纸铺在了我的桌上。但见:






作者:安琪


晚风凉了,夜色刮起秋意,内蒙像一张羊皮慢慢铺开
树的影子凉了
静静站在路旁
夜色刮起,我们在内蒙的秋意里
守着遥远的草原幻想
慢慢进入梦乡

梦是谁家的孩子
一会儿到我心里走走
一会儿到你心里走走
在内蒙的秋意里
我们手拉手
渐渐进入梦乡

其实我早阅读过了。一首好诗不品味个半天一晌,是很难说出好在哪里的。我自以为成竹在胸,就先让学生说说看法。
——觉得,觉得,还是不着一个“情”字的爱情诗。
——觉着好好,好好呀!可就是说不出来,不会说。
——老师!“夜色”怎么会“刮起”?内蒙就在那里,怎么会“慢慢铺开”?
师:那我们给句子恢复回来,好不好?
生:那应当是“夜色凉了,晚风刮起,秋意慢慢铺开在像一张羊皮的内蒙”
师:你们觉得这样好吗?
生:诗意大减!诗意大减了!
师:我们平时老是强调文章的开头。诗也是文章,也要讲究开头,讲究第一行,第一行抓不住读者,第二行能补救也行。头两行抓不住,这诗就白写了。
生:那“夜色”毕竟不会“刮起”?内蒙也不会“慢慢铺开”呀?
师: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正常,有悖事理。对吧?
生:对呀!
师:我这样理解:符合事理的叙述,必是司空见惯的叙述。司空见惯就不新鲜,不新鲜就不引人注意,服装一年一换流行色,也是图个新鲜,图人们的眼神。不正常,有悖事理却新鲜起来,别致起来,意想不到起来,反而成了美丽的句子。不是么?
生:是的!是的!明白了。不过这首诗好像就写了秋凉的夜晚他们美美地睡了,还做了好梦。就这么个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咋就觉得好呢?
师: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奇异的事,耐人寻味呀!要不,咱们先从修辞学上找找原因?在这仅仅12行的短诗里,诗人都使用了哪些积极的修辞方法?
生:有比喻——内蒙像一张羊皮,是明喻;梦是谁家的孩子,是暗喻。
师: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生:有拟人——树会静静地站着,梦会走。
师:这不就有了童话的效果了嘛。
生:反复用的多呢!——有“凉了…凉了”,有“夜色刮起…夜色刮起”,有“在内蒙的秋意里…在内蒙的秋意里”,还有“进入梦乡…进入梦乡”,“一会儿…走走”也是哩!
师:用了这么多的反复,应当算作一个特点了。
生:还用了叠词。依次是慢慢、静静、慢慢、走走、走走、渐渐。
师:好我们统计一下:比喻2次,拟人2次,反复5次,叠词6次。
生:一共15次用了修辞格呢,才12行诗。
师:且慢!还有呢,叫“异配”——就是首行两处有悖事理的那种写法,还有“影子凉了”也是。本来影子是无所谓凉无所谓热的,“凉了”不该配在这里,应当配在有凉热的物质性名词的背后,比如“天气、饭菜、茶水”等等。但把它配给了“影子”,致使“影子”仿佛厚实得可以触摸了一样。——不合理的匹配,却能产生很合情的美丽效果,才叫“异配”,否则就是乱配了。
生:那可就18处用“格儿”了,平均每两行用了3个。怪不它这样美呢!
师:但“格儿”也不是可以滥用的,要恰到好处,要发生作用。说把内蒙铺开,是诗人铺开了宽敞的心情。心情何以宽敞?两个人美满呀!反复说秋意,那应是感伤的底色呀?但铺在诗里是反衬两人悠闲自得的愉悦心情,心情何以愉悦?两个人美满呀!又反复说“凉了”,是反衬两人躺在被窝里的温馨,温馨就是美满呀!用了那么多的叠词,作用是舒缓节奏,是一种悠闲的氛围,可以悠缓的享受生活、享受美满。梦的孩子在你心走走在我心走走,梦也是美满的,还有什么不美满呢?结句“渐渐进入梦乡”,就进入了悠长的美满境界。如果说她的诗面上仅仅写了“秋凉的夜晚他们美美地睡了,还做了好梦”,那么,透过这个表层,我们就能体会到诗里的“你、我”婚姻的美满。他们的美满婚姻,原来就是这样表达出来的。
生:这样说,我们今后写诗,是不是要多用修辞格呀?
师:不是这个意思。大凡好诗,都是生活里被触动灵感的浑然天成之作。诗人动笔之际,只有情怀的急迫,是来不及想用什么手法和修辞的。如果太用意雕琢斧凿,就没了诗的天然美了。诚然,不同层次文化底蕴的灵感的感度和表现力也是不同的。我们现在是需要脚踏实地地学习,学习再学习。
生:谢谢老师!我们满载而归了!
师:谢谢同学们!你们把我逼空了。

我们都没有穿拖鞋,哪怕是颜色不是大红的或青蓝的,但黔地的晚风却实是凉的。凉润润的晚风吹拂早升的上弦月,吹拂黄昏后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我们走进了别一种温馨,也是很美满的。
2006-5-17



12女老乡派诗同我聊


今天是2006年5月18日,黔地的阳光在外面灿烂着,是个让人心情容易飘飞起来的晴朗时刻。室内的清凉,也纵容着我什么。我抱着两本大开的书刊,一个蓝皮,一个黑皮,都是诗人老皮从遥远的福建给我寄过来的。一位诗艺有成的诗人,关心着一个未曾谋面的退休教师学习现代诗歌的情结,你不论客观在哪里来看,也是令人感动的事情。我心存着感激,说赶紧学吧!趁着还没感觉自己太老。就打开书页,打开《诗个蓝本》总第二期,就看到了开卷诗人李轻松,看到她沉郁的表情,看到她的家乡锦县。锦县与我的家乡北镇东西为邻,是很近的辽西老乡了。于是我决定,今天就看望我的两位女老乡吧!——另一位是兴城的桂英。她们两个站在辽西走廊,我依在东端沿着沈山线望过去,望过去…两个都很忙,各委派一首诗先跟我聊。这就挺好。诗是诗人最隐秘的话语,最深挚的情怀,最透明的心灵。

轻松委派的诗是:《像鱼那样亲吻》(发表于《诗个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见第5页)。诗说:
这个下午,我额头沉静,/ 像鱼一样沉迷于水。/ 沉进这开阔的江河//

我说:你好呀,轻松!你“额头”内部的思绪,因了凡尘的干扰,找个“下午”沉静一回,是很惬意的事情。当今社会,烦嚣太大,格格不入雅致的心思。于是亲近大自然,那绝非偶然,而是当然必然。鱼很单纯,像人的婴儿期那样单纯。鱼的单纯是大自然造就的,人的复杂则是社会促成的。只有回归大自然,才能回归单纯。“沉迷”、“沉进”,一个意向,一个行动,心胸越是开阔到大自然中去,就越是能回归单纯。

诗说:
我的腹部长满了花纹,满腹鱼籽/ 我只单纯地游动/ 穿过一些危险的时刻,凝神不动。//

我说:高兴地看到你单纯为一尾美丽的鱼了。不是腹中空空的那种鱼,是装满了“鱼籽”一样的知识和思想,不然如何能“穿过一些危险的时刻”?那是一段怎样的艰难?现在“凝神不动”,肯定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吧?

诗说:
像鱼那样亲吻,优雅而湿润/ 然后与整个世界疏离/ 那永恒不变的一段空白//

我说:“亲吻”是亲情最亲之表达。你太酷爱大自然了,就像爱自己的亲人(孩子与配偶)那样。只有扑入大自然的怀抱,你才感到还原了自己,所以“优雅而湿润”,美好而充实。这时就可以“疏离”凡尘的喧嚣与浮躁,创造干干净净的平静生活,没有谁来打扰,像神仙那样“永恒”。这真太美丽了,美丽的“一段空白”!

诗说:
一个隐居者,身在水中/ 被遮蔽的一个缺口/ 不分过去与未来,渐渐地被辨认出来

我说:归去来兮的陶渊明,其实也是隐居者。他隐居在田园。“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何等的逍遥安逸;“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何等的诗情画意。王维也终于隐入蓝田西南之辋川,与山、溪、风、月为伴。“依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何等的仙姿鹤骨;“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何等的疏离闲适!只要与美丽文字结下不解之缘,那个“缺口”就不可能“被遮蔽”长久,终会被世人或者后人“辨认出来”的。所以今天我们还能记起他们,想到他们,引用他们。我理解得对么?(谢谢轻松!再会。)
2006-5-18

13女老乡和灯光同时绽放

桂英委派的诗是:《绽放》(发表于《诗歌蓝本》2005总第一期第46页)
诗说:
夜晚,灯光和我同时绽放/ 把自己层层打开
直至更深处/


我说:夜深人静,特别是零点以后,哪里的窗子亮着灯光,哪里可能就有一位诗人。如今的诗人真不容易,有酬的发表园地少之又少,无酬的园地经营起来艰之又艰,只好大量地向网上贴。于是网络诗歌发达起来,于是我们在网上相遇问好打招呼,亲切之感油然而生,相互知道并鼓励不舍诗的情结。于是每当夜晚降临,灯光亮起来,诗人的心灯也同时亮起来,物质的灯与精神的灯交相辉映。我注意到你用了“绽放”这个动词来形容来描绘来诉说这种情形,且因此还将其作了诗题。如果是古板或者刻板的语文教师,一定说你用词不当,他会说“绽放”只能修饰花一类的名词,诸如牡丹、芍药、芙蓉、玫瑰,哪怕烟花、火花也行。灯光与你都不属于花的种属,何以“绽放”呢?——正是这样认真、叫真、天真得可爱的老师灌输给一批批的学生,致使他们的学生,特别是那些“杯子”性质的学生,就再也读不懂诗了。读不懂诗的学生长大了,成家了,有孩子了,他们的孩子也读不懂诗。于是读诗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就说是诗人自己把诗歌往绝路上走。其实不然,诗歌的路一点也没有绝的迹象,我是觉得它正在绽放出多姿多彩美轮美奂来。一如科学在不断地向前发展,需要普及,于是就有“科普”应运而生,那么诗歌向前发展了,也许应当有个“诗普”应“命”而生也未尝不可。比如讲一讲“隐喻”是怎么回事。其实这很容易讲清的,不过几句话。比如你这个“绽放”,就是隐喻。花是美的,可以绽放,那么灯光也是美的,你是个女诗人还是美的,为什么就不可以绽放呢?如果我们把“隐”去的“喻”恢复一下就是:“夜晚,金色的灯光和心情美丽的我同时像芙蓉花一样绽放开来。”把喻体和修饰语一并省略,只留下一个修饰喻体的动词,就成了“夜晚,灯光和我同时绽放”。如果不明白其中这样的的转换,学诗者以为什么动词都可以用,直用得人一头雾水,而自恃朦胧、新奇、深邃,就是诗界的悲哀了。比如说“夜晚,灯光和我同时修理”,“夜晚,灯光和我同时愿意”。就不成话了,话都不是还是诗么?你在第二行又用了“打开”,门是可以打开的,书是可以打开的,瓶装酒或者香水是可以打开的,被层层包裹的宝物是可以打开的。你究竟把自己比喻了什么,反正是省略掉了,字面就剩下了打开自己,就很意味深长、意蕴朦胧、意境深沉了。当然是好句子。

诗说:
我把我展放在桌面上
书纸上/ 让诗读我/


我说:在这美丽的夜晚,我知道你是绽放了灵感,绽放了诗花,现在把绽放出来的灵感和诗花,都摆在桌子上了,写在本子上了。你说“让诗读我”,我知道你是沉醉在诗创作的快乐当中了,就把你创造的诗的灵魂看成了花或鸟的小精灵一般,让她欣赏你沉醉快乐时的别样美丽。当个诗人如无这样的精神享受,谁还当苦吟苦行的诗人呢?诗是快乐的天国,诗是新颖语言的加工厂,诗是修辞沿革的花径。从你的“让诗读我”,也许可以归纳一个“隐拟”的新修辞格。因为诗不过是社会生活在诗人头脑中的主观反映,毕竟不是诗人具体的自己,因而诗不会“读”的,但只要我们将其拟人化,不仅是诗,别的什么也是可以“读”的了。但传统的拟人对像都是物,不是意识,欲将意识拟人,需要有个转换物才行。比如先把诗誉为一朵花,或者一个小鸟儿,那么,让花或鸟来读,就是拟人了。诗人将转换的过程省略掉,也就是把传统的拟人“隐”了去,不就有理由叫“隐拟”了吗?打从朦胧诗兴盛的时候起,就有人指责诗人的“反语法”,我以为那是太表皮了,只要走进诗的肌肤以内,就明白那不过是语言修辞的“与时俱进”罢了。如今的经济社会进入了效益时代,语言也要讲究效益的;不论何种产品,只要增加新的技术含量,价码就提升起来,诗句有了隐喻、隐拟、跳跃、留白等新技巧的含量,其美学价值也就显著提升了。不是么?

诗说:
让读我的人和我一样/ 情思漾开
内心溢出几瓣清香


我说:“读我”或者“读谁”,这个“读”字,早已从诗中走向了散文小说了。“读”字作为一个词义明白无误的单音词,正在沿革自己的内涵。“读”原有的含义,不过是看书上的文字,进而引申为上学读书。读书从状态上说是需要认真仔细的,从心理动作上说是需要思考和品味的。于是,把需要认真仔细把握的东西,把需要思考和品味的事物,都只用一个“读”字来概括,“读”字的内涵也就膨胀起来了。事实上这还是源于“隐喻”,全是“隐喻”惹的“祸”——把好端端的一的词就给用“滥”了,用新了,用美了!诗人不能消失的,消失了诗人,谁来创造更新更美的语言呢?今天我是“读你”了,在品味你情思的同时,还让我思考了许多。真的与你一样,我的心也“溢出几瓣清香”来了。这全是因为你的绽放,我也同亮起来的灯光一起绽放了。

灿烂的阳光早已被黄昏后的夜色收藏起来,我绽放之后好像也要被什么收藏起来,但一时想不清楚,也不希冀,因为我不是阳光。能想清楚的是不管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中听或不中听,正确或谬误,两位女诗人是会谅解的,谁让她俩是我们那(儿)嘎达的人(儿),可以叫做老乡(儿)呢?
2006-5-18


14那么热情的装置,也想冬天去做客

构思,可能知道我们要从东北来上海过春节,就开始了。两位亲家(儿媳的父母)的作品,是2006年的除夕宴。都是先前我与妻没见过的新鲜意象与技巧,散发着沪菜特有的甜美气息,展示在很大的圆桌上。酒是珍藏多年的高丽酒,这能与我们刚刚探访过的故乡辽西拉得近些吧?反正一切都是经过思考的,就像要建筑一座亲情纪念馆,是要百般热情的进行装置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是中国人的传统。客居大洋彼岸的非马先生,那年冬季为迎接友人,就在“不亦乐乎”的氛围中,进行了热情的装置。这是先生的一首诗透露给我的。非马先生的诗著极多,但作为大陆读者的我,只有缘读到几首。其中的《装置艺术》(发表于《北美枫》2006创刊号12-13页)印象极好,以致爱不释手,读了一遍又一遍。一如上海亲家的除夕宴,令我品尝出真挚坦诚的热情来。

这样庞大的装置工程/ 当然不是/ 区区如我的艺术家/ 所能为力//

待好一次客,是件很费心思的事,一切都要想到,就像设计一项庞大的艺术工程,或者力不从心,但心是在了。心在就要竭力做好一切,特别是要落实在效果上。这应是第一节诗的潜词,也是解题。知道先生喜欢绘画,“装置艺术”也许就是“裱糊装饰并悬挂一幅画”的简洁放大吧?这样可以造成朦胧之美。手法自然是隐喻,因为诗人的心思和心情都在迎接友人上。
那么,往下该如何表达呢?换成不谙诗艺的我,就要喊出“来吧!朋友!/ 我以宽大的胸怀迎接你/ 让我们沉浸在重逢的快乐中/ 拥抱笑成一团/ 敞开心扉,让情感自由流淌/ 我给你预备了惊喜/ 还要陪你游览去……”但这叫诗吗?诗是让意象说话的的艺术。请看:

铺在广大草地上的雪/ 必须又轻又厚又柔又白/ 引诱一双天真的脚/ 去踩去没膝去惊呼去笑成一团/ 作为灯光的太阳必须照亮/ 面对面的坦荡心眼/ 无需墨镜遮羞/ 气温要调节到/ 风吹在脸上你只感到温存有如我的呼吸/ 而檐角几根零落的冰垂/ 晶莹玲珑好让你梦幻的眼睛/ 灿然惊喜//

啊哈!“又轻又厚又柔又白”,何等宽大的柔肠呀!而“必须”是在叮咛自己做好热情热烈的准备。不仅要坦诚、真挚,还要备下令人惊喜的礼物。这样的情怀,是借助“雪地”、“太阳”、“气温”、“冰垂”四个展开的意象得到抒发的。仿佛满天都是灵感,处处都有意象,诗人俯拾皆是了,就清清脆脆开出一枝绚丽来。这才叫诗呀!
诗人不仅预备着在家里诚待朋友,并计划着陪朋友到什么地方去游览休闲了。请看:

在席尔斯塔上望远/ 或凝近/ 都一样清明/ (极目处那一抹淡紫可能是污染/ 更可能是这钢铁城市难得流露的/ 朦胧之情)// 密西根湖面的浮冰正好承受/ 几只日光浴的海鸥/ (全世界的热带鱼都挤在水族馆里/ 为你编织一个/ 万紫千红的童话)

我没有去过芝加哥(其实从未迈出国门),但觉得那塔是可以鸟瞰全城的,于是才可以“望远”、“凝近”。这两个把形容词当作名词使用的动宾式双音合成词,已凸显了诗人汉语遣词造句的功底。但这里不能理解只是眼观了,触景生情不免谈古(望远)论今(凝近)是一样快乐的事情。“一抹淡紫”,色彩柔和而美丽,也许谈论中艺术见解有分歧,那是正常的现象。说“污染”,说“朦胧之情”,一如我的一首诗,这个网站的版主骂我是“语言垃圾”,而另一个网站却给加了“精”。但朋友之间,则尽可以相互尊重的。
又到湖边游览,沐浴日光的海鸥恰好被浮冰“承载”,景致也恰好能承载游人的快乐,并把快乐集中一个美丽(热带鱼)的话题,就像一场精神大餐。
这两节诗最美是两个括弧内的意象,我的理解可能牵强了,可能降低了潜藏的美。一个朦胧而美的意象,越是不能深刻把握它,它就越发有魅力。就是最终也没分辨清晰,它也还是美丽的。
以上这些迎接朋友的心情设计,极有张力地表达了诗人对朋友的真挚情感。事实从内容上来看,诗完全可以结束了,但形式没有结束,诗人要收尾的,要前后照应的(当然是中国文化的熏陶之笔),于是就有了末节:

这样的装置艺术/ 自然必须/ 在一夜之间拆除/ 当你离去

想到待客,也如饮食旅游业,其生产(装置)与消费(拆除)是同时发生的。朋友的离去,也就是“装置艺术”过程的结束。
学诗之初,我老是摆脱不了直白。至此,才懂了些什么是诗。诗绝非直白,而是要用意象来说话来演示的。一如树,无叶无花无气息,就没人看了,而有叶有花有气息婆娑在一起的意象群,才是诗的美丽外貌。诚然,鉴于个人疏浅,言不及义在所难免。好在好诗是可以互动的,我做这样的理解一点不妨碍别家如何理解,唯求诗人非马先生的宽宏了。
真是开卷有益。目睹了那么热情的装置,也想冬天去做客了。
2006-5-21



《情诗/ 诗情 /诗人/ 摩沙兆印的几粒黑宝石》小序:

自恃年事,我在网上老是称兆印为马家兄弟,在这里又直呼其名了。老来学诗,年轻人都是我的诗师。诗人马兆印是对我最热诚的诗师之一。翻开《诗歌蓝本》注视他的照片,每怀感激之情。他的诗,可做我学习的教材,也是灵魂喜欢的栖息之地。每读恍惚间,又如闪闪发亮的黑宝石,摩沙于掌,深感惬意。我是个很努力的老学生,常自留作业,以提高读写能力。今天选了兆印的《凝望》、《概念》和《砍伐》(见《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25-26页)三首短诗来学习,边读边敲响键盘,就像歌手在练习发声一样认真和畅快。


15、第一粒:紧执着的情诗

全诗两节8行。一个裹紧执着静候苦等爱情的艺术形象,就活生生地推到了读者面前,让你无可回避地想一想自己,或者周围。请看:

把柴扉关紧,搂着黑夜静候
一两声虫鸣擦耳而过,听一种呼吸
破门而入。我握不住那一滴水的暖
用心盛接蔓延的须

一粒苹果端坐茶几,你是我的甜
核的出走遗留五粒黑籽,怀抱今生
你是来生的一朵苹果花。就这样等
等你的足音踏响一地芬芳

这应当是个农村的小伙子,因为“关紧”的是“柴扉”。但如果把“柴扉”理解为清贫的借代,也就无论城乡了。“关紧”的作用在于专一,专一是而后执着的理由。“静候”凸显专注,初恋或初婚那种迫切的心情跃然纸上。“听一种呼吸/ 破门而入。”这种借代而拟人的合用,使诗句透出朦胧之美。“那一滴水的暖”借喻格的运用,说的是“我”获得了爱情。说“握不住”是兴奋的有些慌乱,但随之是让爱情在心里扎根。这样仅仅描述了一个初恋或初婚的镜头,诗人不再铺张,可见兆印用墨之惜。
第二节则以苹果为喻,没说爱情何以“出走”,笔力集中在以生命苦等。“怀抱今生”就是执着于专一的写照。“怀抱今生”,用语极其省简,表明今生今世不会放弃(尽管你离开了。)不仅不放弃,而且信心十足,充满希望,哪怕等到来生也要把“你”等回来——“踏响一地芬芳”。这样就把对爱情的执着,推向了极致,形象就被树立起来了。
“踏响一地芬芳”,这样的修辞很美,美在精练得经典而别致。如恢复正常的叙述,可能是“踏响在一路芬芳四溢的春天大地上”。这应是对介词短语作补语时的一种省略的搭配,这是否意味一种新的修辞格的诞生呢?可以叫做“简补”呀——就是对“踏响”这个动作及效果发生的处所与氛围的简略补充。事实上,做为诗人不论从前现在还是未来,都是语言向美发展的开拓者。谁开拓得越宽,谁的诗艺就越高,对语言发展的贡献就越大。

16、第二粒:揣炽热的诗情

还是8行,却没分节。诗以第二人称写来,通篇拟人,可见诗人对这个“概念”的亲切。现抄录如下:

我想给你一个命名,搜肠刮肚
理屈词穷,只看见一行行的伤痕
趴在辞海里,纷乱的长发渐渐苍白
许多往事像一个个小小的伤口
抚不平的记忆结痂又发炎,我从厚厚的字典
打捞一座模糊的概念送给你:药房
蹲在这座宫殿里,独自疗养
不要被春天拾走你的灿烂

大凡一首意象活泼隐喻深邃的好诗,作者总不会忘记给读者留出个谜格,以便缩小搜索谜底的范围,或者不着痕迹地镶嵌一个暗示,说“从这里走进吧!”本诗第二行出现的“一行行伤痕”,就是诗人给出的谜格,或者暗示。说“门在这儿呢!”——哈哈!诗人是在说诗呀!因为伤痕只能用“一道道”来修饰,改用“一行行”就容易理解为诗了。用“一行行”来修饰“伤痕”,叫“异配”。这种修辞格是对比喻过程的省略,却如同嫁接,变异出来的美丽,会使诗的意象绝对披纷掩映起来。
第1、2行诗中连用两个成语,这是现代诗中较少见的。但兆印用的恰到好处——哪位诗人如果不是弄到“搜肠刮肚/ 理屈词穷”的地步,是不容易爆出灿烂的。探索人生、讴歌爱情,应是诗歌永恒的主题,但与人生、爱情相联结的往往是痛楚与无奈,难免受伤的,于是诗人笔下的一行行诗,就是一道道伤痕了。
第3-6行诗,拟人中加进了比喻及叠词,并选择“辞海、长发、往事、伤口、记忆、字典、药房”等词构成了一个系列意象群,来抒写诗人写诗的艰辛和惨淡,并在这样的艰辛惨淡中以诗疗伤的心路历程。
最后两行诗,说出了诗人对诗的见解:诗是诗人疗伤的神圣殿堂,当今的诗像阳光一样灿烂。从而表达了诗人对诗的深厚情感和坚守精神家园的志向。

17、第三粒:被砍伐的诗人

也是8行,不分节。全诗采用第一人称,用“情人、白杨、绿柳、紫荆、电锯、碎沫、一棵树、植被、光秃秃的山顶、砍伐者”等多种具体物象进行隐喻,痛说当今诗人与诗界的悲壮遭遇。请看原诗:

我已身无分文,身边的情人渐渐走远
白杨走了,绿柳走了,高高的紫荆也走了
我听见电锯在我脚下轰响,它吐出来的碎沫
正是我多年积攒的话语,鲜红,初衷不改
一棵树到下,意味着另一种植被的解放
我含笑,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山顶,多了阳光
我就躺成一个人,让更多的砍伐者从我身上
跨过去,他们留下的脚印,是一步的距离

粗略地看,又是“电锯”又是“砍伐”的,我还以为兆印关注起环保来了。诚然,那也是诗人的责任之一,但拨开一系列的意象枝叶寻找根本,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看来读诗不能粗略,因为诗毕竟不是小说,可以一目十行的。我得沉静下来,看哪里有“破绽”或“缝隙”,然后缩扁身子往里挤。我的眼睛停在了第四行的末尾:“初衷不改”。
诗人的“初衷”是什么?当然是视诗为自己的生命了!“不改”,至今不是还坚持在诗界,而苦心经营么?我赶紧回头再从头前看起,其实“身无分文”已经透露了“我”的身份。当今的文学界,只有诗人难以糊口了。社会的大变革,那种拿着国家工资而专事写诗的人几乎没有了,如何不清贫?还是因为社会大变革,当今的诗歌也在大变革,变得一般人看不懂了,读者面越来越小,原有的读者群被兴起的通俗小说、电视连续剧、网络游戏给吸引去了,可不就像一个个的“情人渐渐走远”了。
官办的诗歌刊物或者副刊越来越少,可不是遭了转型社会的“砍伐”了吗?那“鲜红”的“粉沫”就是诗人用心血写出来的诗,喊出来的心声呀!但“砍伐”又怎么样呢?“我”这样的诗人“初衷不改”,贫贱不移哩!因为诗人痛楚地看到,诗歌大树的被砍伐,净化心灵的园地就少了一大块,可能就被黄色的“植被”给占领去了。这是多么痛心的事呀!
“我含笑”,是一种从容,但如果含的是嘲笑或冷笑,就有些凛然的意味了。“光秃秃的山顶”是否诗界在社会眼里的形象写照呢?应当是的。因为从诗界自己的眼里看,我觉得应是雨后春笋,尽管旱情依然。“多了阳光”,意象迷离,说的是可以休憩灵魂的荫凉太少了吗?喜欢这样让人琢磨不已的句子,或许这正是读诗的魅力所在,一如含在嘴里的青橄榄。被砍伐的大树倒了,倒成了一个人,倒成了一个“我”,真是天外飞来之笔,悲壮之美足可震撼读者的良知,为诗之大国的复兴,我们前赴后继吧!
“砍伐者”是谁?是那些泛滥的商品么?是那些缠绕着人的心灵的货币符号么?是健全不起来的文化体制么?还是什么?太复杂了,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想清的事情。但诗人通过他建构起来的意象,引起我的思索,我就很是感动了。我们英雄的诗人尽管躺倒了,但清醒地看到踏过他身体的“脚印”,也仅仅“是一步的距离”。希望存于立起直追过去的可能。因为砍伐者终究砍伐的不是树,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审美精神,是维系阳春白雪的民族血脉,而这是无法砍伐的,尽管已经不用板斧,而改用“电锯”了。
我们的诗人,是清贫的英雄;我们的诗界,正在超越复苏。
感谢兆印写了这么好的诗,让我得到黑宝石一样的审美享受,以及有关何谓诗人的人文主义教育。谢谢!谢谢了!
2006-5-22


18、从雪,走进老秋的诗情结

在网上见到老秋这个名字,朴实亲切之感油然而生,仿佛早就熟识的老同事,见面就乐哈哈地打个招呼。大家都很忙,加之我网上时间紧(一直是在外隔三岔五打游击),常是匆匆而过。真正学习诗人们的诗,还是坐在家里泡上一杯茶,翻开书刊,连诗带茶一齐品。
接到《情诗》2006春之卷(总第三期)已经一个多月了,每从头翻起,就是《老秋的诗》,就是《雪》。记不清读几遍了。今天从容,决定总结一回。学习是需要总结的,只有不断总结,才能不断进步。不懂这个理,我28年的中学教师就是瞎混了。就从《雪》进入吧!

在越过冬季,钟声悠扬的时刻
我听到雪落大地的声音
朴素且平和
掩埋内心横流的物欲
让一切享受安详

这是第一节。诗人写出中国当代诗歌的背景和诗人的心境。背景以冬季为喻,尽管严酷,却有“雪落大地”的坚持。作者自然是坚持者中的一员,且以“平和”“安详”的心境处之,籍此隔开“横流的物欲”。这使我触摸到了诗人的诗情结。

热爱这场雪吧
我们无法探望这种光芒
雪止之时
封住所有的道路
我们恪守青春,铭怀英雄

第二节诗人直接号召,加入到这场诗运动中来吧!尽管现在还不能说清它在精神文明建设中于人的心灵净化作用(光芒)究竟多么巨大,但作为一个心灵工程能够告一段落(雪止)时,必将会封住所有的不良心理趋向(道路),从而让青春充满正义与良知(铭怀英雄)。这节诗承第一节以“雪落”喻诗创作和诗活动,充分展示了诗陶冶人性灵的巨大作用。题外活,只可惜十几亿的中国人爱诗与爱钱的比例实在不好计算,真不知该如何坚守,且以自己的形式扩大影响。

汉语里一双明眸
梅和箫才是知音
在踏雪无痕的情节中
我打开窗户,看见雪的姿态
像诗人的背影
清瘦而明净

第三节,也是末节。前两行言简意赅,借代而喻而拟人。诗人是将最高雅的文学形式诗歌,放置于中国五千年文明(以“汉语”借代)的灿烂中,来展示其价值的。喻为明眸的“梅”和“箫”,当是“梅兰竹菊”与“笙管笛箫”之省写,并暗喻为中国传统的绘画书法艺术和音乐舞蹈艺术,用以象征高雅的人文品格和精神享受。“知音”一词的拟人,是说只有“梅”与“箫”所喻所征的艺术与品格,才可比及诗歌艺术。实际上诗歌一直是引领文学艺术的先锋,所谓“领风骚”者是也。
最后的四行,作者从价值的比较中,走进了诗现场,使诗人与诗融合为一体,“消瘦而明净”。“消瘦”既是诗人清贫的写照,也是诗歌艰难生存的暗示;“明净”则是喻示诗人品格的高尚,也是诗歌净化心灵价值的强调。

浏览学习老秋的诗,他的诗情结总是时隐时现于字里行间。请看:

整个夏天,和红蜻蜓对视
我的内心涌动层层细浪
是什么使生活的细节真实生动
若诗篇和音乐
这两只高大的杯盏相互碰撞

这是《红蜻蜓》一诗中的第三节。看来老秋非常喜欢音乐与舞蹈,将其喻以“红蜻蜓”的形象,然后拟人以“对视”,再把对视的两端拟物为“两只高大的杯子”,“相互碰撞”(就是相互借鉴,相互促进),来提高技巧和陶冶心性。可见诗人的诗情节,用心不舍须臾,听歌看舞也要联想到诗歌上来。所以这样理解,因为我也喜欢听歌,边听边看歌词优劣,像夕林写的歌词,其实也是很精品的诗歌。

天空由谁写下优美的诗行
蝴蝶,这可人的舞者
一路拾来
彩色的芬芳

这是《蝴蝶》一诗的第一节。这里蝴蝶又成为诗人与舞者融合一体的形象。“一路拾来/ 彩色的芬芳”,显示了诗人灵魂的游走,浪漫而美丽。当个诗人吧——形象仿佛飞过我的面前。我一直都梦想当个诗人,现在就从零开始吧!

兰,你的歌谣/ 不得不让我怀念曾经初恋的少女// 一天风露,兰花若雪/ 兰,我至亲致爱的恋人/ 你也逃脱不了时光的蹂躏/
我感到暖意,兰并没有失去……/ 只等春天的阳光/ 摇出一片色彩斑斓的天地//

这是《兰》一诗中的两个片断。兰在这里既是诗的形象,又是具体某个诗人的形象。将诗看成恋人,可见情结之真之挚。尽管被时下的“时光”冷落,或者被痞子毁坏,但依然感到“暖意”,并且充满希望——“摇出一片色彩斑斓的天地”。可见情结之执之着。
或许,有人将《兰》读为爱情诗,那也是可以的。毕竟当今诗的精品,都有多维审美的艺术效果。但我宁愿从我的喜欢去理解。相信老秋是不会介意的,毕竟他于诗的情结,感染了一个诗爱者,感染了一个徘徊在圣殿之门台阶上的朝圣者。我正在虔诚的合十,允许我进去么?你们——我尊重的高洁朴实的仙圣们!
2006-5-28
发表于 2009-3-20 14:12:36 | 显示全部楼层
评的真多,整理成册了,辛苦!学习!
 楼主| 发表于 2009-3-23 10:3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山城子 于 2009-7-19 08:33 编辑

问好桂荣!!!!享受审美——山城子阅诗随笔(第3辑)

《有关冬天的笛声和一滩碎玻璃》小序:

春节过后,我从上海返黔,在女儿家得到梅世泽老师(即梅边吹笛)送给我的一本诗选集,是作家出版社2005年4月出版的《云彩草书的丰沛》。这是我们安顺地区六位青年诗人的合集。尽管六位诗人风格各异,但读每一首诗都是一种审美享受,一种兴致的学习。其中的一些诗,每每于茶余饭后翻出来再读,很觉受益。其中就包括梅老师的《鸟是冬天的花朵》、《今年的冬天特别清楚》和《碎玻璃》(见《云彩草书的丰沛》53-55页)。下面是我学习这三首诗的笔记——

19、以鸟喻花,听笛声的深情鸣啭

以往的诗中,作为喻体的花朵,往往都是以青年女子或少年儿童为本体的。梅老师这首《鸟是冬天的花朵》生面别开,以花喻鸟,所产生的艺术效果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不妨先录入进来,因为录入过程是一个个字地跳在屏幕上,就像一只只鸟儿“落在无叶的丛林里”,那种惊喜,是可以增强解诗的灵感的。全诗仅三节15行,又都是短句子,非常地简洁明快,就像单纯快乐的短笛,且看他如何地奏响——

鸟儿看见艳阳/ 飞来站在树上/ 它们想:这么好的阳光/ 不能让一个季节虚度了//
一只白鸟飞来/ 一只黑鸟飞来/ 就是一幅水墨/ 五颜六色一齐落在/ 无叶的丛林里/会是什么样的油彩//
站在树上,鸟就是花朵/ 阳光一温暖/ 鸟儿的思想开始活跃/ 站在冬天的阳光下/ 鸟儿就成了冬天最美丽的花朵

诗一开始,鸟儿是被拟人了。关键词是“想”。读到“想”,觉得前面的“看”和“站”也是人的动作。由此我判断,梅老师写的可能是人,且是一“族”人,一个与鸟与花极可相喻的群体(因为接着用了“它们”这个复数代词)。那末,诗人写的是哪一“族”人呢?再朦胧的诗,亦须有点“马脚”露出来,不然咋让读者共鸣呢?
正是花朵,特别是开在“无叶的丛林里”的冬天的花朵,向我泄漏了天机,让我看出这绝非一般的社会群体。因为,以花喻女,是取其貌似;以花喻少,是取其嫩似;而以冬花喻鸟,是取其神似。飞赴寒冷的无叶的丛林去为叶为花,而不负一个季节,其执着坚韧乃至牺牲的精神,都已呼之欲出了。
我知道,读诗就是读人。读梅世泽的诗就是读梅世泽其人。其人是教师,难道他是在讴歌教师么?“艳阳”和“冬天”的大背景也极像。但是,“白鸟”飞来,“黑鸟”飞来,就是“一幅水墨”。这意思有点“不管黑鸟白鸟,落成冬天林子里的花朵,就是好鸟”。而我知道教师中的黑鸟,心也是黑的。比如两个月才留一个作文,想提高写作能力么?每月交80元参加黑鸟的作文补习班好了。教师中的白鸟,则是守贫如玉,绝不玷污自己人格的。他们本不入一个林子,也构不成一幅水墨的。我的思维进行到这里,突然闪出一片极光来——嘿嘿!梅老师你就是你,你不仅是守贫如玉的优秀教师,而且还是坚守精神家园的实力诗人。你是在讴歌诗人这个生存于当今社会夹缝里的特殊群体呀!
所有的意象都丝丝入扣了。以商品大潮的冲击为外因,以诗人群体裂变内敛为内因,诗界冷落萧条困境的造成,确实极像冬天无叶无花的林子;黑鸟、白鸟、五颜六色的鸟,恰似不同诗群、不同流派、不同风格和品性的诗人们;而放弃灵活的飞动甘愿化为花朵守望冬林,不就是诗人们韧忍营造精神圣殿的艺术写照吗?当今的中国诗人及诗爱者(有这个“爱者”我就被幸运地划进来了),无疑都是这座圣殿里虔诚的圣徒。那么就让我们以百鸟朝凤的姿势,舞成冬天里美丽的花朵吧!就与梅老师脆亮的笛声一起飞上枝头吧!


20、多维审美,笛声吹动深层思维

梅老师诗的命题,大多吸引人。例如《来咬我一口》、《一张报纸垫在锅下》、《我儿子的自行车丢了》、《现在的盐很便宜》。这自然与他任教高中语文的积累有关,与他具备的文化或文学背景有关。这首《今年的冬天特别清楚》尤其让人惊目。冬天不过是个季节,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呢?“清楚”一词一般与事情、问题、内容一类的词语搭配,但这里“不幸”与季节与冬天搭配上了,明丽的朦胧中所带来的画外之音,就令读者不能不追寻了。
原诗还是三节15行。请看:

今年的冬天特别清楚/ 雪也特别清楚/ 她跟雨的区别,就是/ 一个扭腰斜胯向下飘/ 一个尽量竖直身子朝下落//
晚报说有个女孩子跳楼/ 被一群人看成一朵雪花/ 女人是雪/ 男人就只好是雨了/ 许多雪花飘进雨水里不见了/ 许多女人嫁了男人也不见了//
可今年的冬天特别清楚/ 元旦已过/ 不断飘落的雪花仍然/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初读时,让我很“清楚”的只有女孩子的跳楼事件,其余一切都朦朦胧胧,只觉得美。这样美的短诗,究竟美在何处,又为什么美呢?再读,再读,越发觉得美。但美里透出了忧虑与无奈,还算不算美哪?当然算。谁能说《孔雀东南飞》不美呢?又谁能说《琵琶行》不美呢?
诗的困境也许与收缩于象牙塔有关,冲出困境就得走到低处,听听琵琶女的低述,看看路面的泥泞。梅老师没有裹足自己,他一下子就站到了女孩子跌落的楼下了。像导火索引燃了心中久存的焦虑,就烧出了意象。这意象具有多维的审美效果,以兼顾不同审美层次的读者。停留在第一节,雪和雨的拟人,很准切地描摩了冬雪与夏雨的飘落情态,小小的动漫一样美丽。
第二节跳跃到“女孩子跳楼”这里,令人来不及思维,仿佛琵琶突然拨出一个下划音,让人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回头去看第一节,以“她”拟人,分明是为“女孩子”的显身作准备的,哪里是什么动漫呀?但诗人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悲惨的点上,而是迅速地瞩目于周围的面上。“被一群人看成一朵雪花”,这行诗令我震撼了。不知思维怎么就滑到日本的一座高等学府,正是实验间休时间,一位长衫的中国学生惊愕地看着正在放映的新闻片,他黯然退避后,就决定弃医从文了。原来麻木是早有传统了。冷漠不过是麻木的外在表现。也许人性脆弱的一面较大,经不起阿赌物的冲击,百孔千疮就面目皆非了。

如果我以跳楼女孩为题写篇习作,可能就盯住现场的凄惨不放,力图让人们与我一起潸然而泪下。但锐眼的斑竹肯定会说我挖掘不深,张力不够。不读梅老师的这首诗,我可能还不服气哩。“女人是雪/ 男人就只好是雨了”,好像又返回到第一节去(打一抢换一个地方呀!),但“只好”一词的幽默,却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因为有弱势的存在,强势就理直气壮了吗?接下来的两行具有对称美的排偶反复句,就是有关弱势与强势的现实情形了吧?反正意味深长。

更意味深长的是最后一节,因为“飘落的雪花”已经分明不再是自然界的写实,它被隐喻了的诗人关注的凡尘事体,有了更为宽泛的象征性。但它被什么裹挟着忽略着停不下来了,一种无奈也就不好停下来了。这种感觉刻骨铭心,所以有这样的效果,是因为诗人前后三次反复了“特别清楚”这个鲜明的意象,且将思维的触须深入到了很深的层次。自然,用直落的轻软无力的雪花喻柔弱的女人,进而让读者想及柔弱女人一样的弱势群体,用扭腰斜胯(恣肆不羁)下飘的雨喻男人,进而让读者移目恣肆不羁男人般的强势部落,不仅是一种诗意建构的美丽,也是一种修辞出新的美丽。


21、琐事入诗,引人走向琐事之外

凡尘世界,琐事太多,但点点滴滴都是生活。社会责任感强烈的诗人,常常能从司空见惯中或别人的视而不见中,见出自己的关注来。梅老师的《碎玻璃》,就是这样的典型作品。全诗仅有14行,分为四节。请看:

一滩碎玻璃,铺在我前进的路旁/ 铺在早晨美丽的阳光之中//
小草上的露珠也在阳光下闪烁/ 她们看见那些破碎的心/ 自己躲在路旁悄悄流泪/ 碎玻璃不流泪/ 碎玻璃摊在路旁/ 摊在美丽的阳光之中//
碎玻璃,不是他们自己要打碎自己//
这是在早晨,一股清凉的风/ 从我身边吹过,从阳光下的/ 一滩碎玻璃上吹过。而我/只是从早晨阳光中走过的/ 一只盲目的眼睛

路旁的“一滩碎玻璃”,太没有意义的景观,也不是景观,连拣废品的人都不愿意弯腰,他们只拣那些碎块大的玻璃。但在诗人行进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且注意到了是“铺在早晨美丽的阳光之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注意呢?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种不协调不顺眼不舒服。社会上不协调不顺眼不舒服的事体不少,也许欲籍此来表达什么吧?
如果说第一节的两行只限于静态的白描,那么第二节立刻就童话般活泼起来了。好好的小草为什么流泪?且“悄悄”?碎玻璃为什么不流泪呢?你读者自己想去吧!幸而我知道诗人是个有良知的教师,于是想到学校教育的问题——自然我是非常乐意往这方面想的,谁让我也是教师呢?淘气的男孩子都是主观能动性很强的学生,而被动的教育方式无法不伤害他们,人格惨遭蹂躏之后,就破罐子破摔,成为一滩收拾不起来的碎玻璃了。鉴于性格的刚烈倔强,心碎了也不在乎,肯定是不流泪的。小草一样柔嫩的女孩儿,也无法躲过迟早迟晚的刺伤,但只有流泪的份了。
第三节是独立的一行,无疑是为了突出这个暗示——“不是他们自己要打碎自己”。我记不住是哪位教育家说过(嘻!记不住,可见不是个好老师)“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我怀疑这个教育家当过校长,那我应当对他说:“嘻!没有当不好的老师,只有当不好的校长。”但一个实事很清楚,“不是他们自己要打碎自己”。
第四节诗人反复“早晨”、“美丽阳光”的背景,且加进了“一股清凉的风”,隐喻国家全面推进素质教育,要求转变教育观念,改革教育教学方法的新局面。但有多少学校认真实施执行了呢?“一只盲目的眼睛”,当然是视而不见了。谁盲目谁视而不见呢?尽管有第一人称“我”在,却绝对不是诗人。如果是呢?当然是反语修辞,以表达无奈。何以无奈?不是校长呀!
诚然,我是基于职业的角度来学习来解读这首诗歌的,虽然能自圆其说,但这不等于别人不可以从别的方面来透析来赏读。比如,那碎掉的玻璃是不是农民工呢?是不是遭了矿难的人们呢?而小草是他们的家属呢?依然是多维的思考与审美。
看来琐事不琐,因为诗人给我们引到了琐事之外,引到了对诸多社会问题的思考。同时也引我思考到了人,思考到了诗人与教师,思考到了梅老师这样的诗人与教师,思考到了人格与诗格,思考到了人格与诗格的人文魅力。
2006-5-25


《只抖一个包袱的诗小品,胜过赵本山》小序:

小品风靡舞台十多年了,出了笑星一大船,现在还不知开往何处去,前途未卜。好像已经出不了新了,因为他们已经远离了海岸。所以我宁愿在诗的山谷里漫步,还可碰上意想不到的顶雨冒出来的小蘑菇向我晃一晃它的小光头,或是抱着松果跃动于枝间的小松鼠回睛一瞥,倒是让我开心得甚。最近读到安顺青年诗人马也的一些诗作,其中的几首很短的小诗(见作家出版社2005年4月版的诗选集《云彩草书的丰沛》116、127、129页),情形远比小蘑菇、小松鼠更可爱。那感觉总是在层层剥开外皮之后,而亮起一个让我哑然失笑的惊喜。或者说,那虽然是只抖一个包袱的诗小品,效果却远远胜过赵本山。我是不擅夸张的——

22、请看这首《悬念》

听说本•拉丹99% 死了/ 为什么死得不那么彻底/ 最好100% 死了/ 那样,他就可以转世投胎/ 做我儿子了/ 我,一个默默无闻写诗的/ 如果培养出一个恐怖主义的儿子/ 我就可以骄傲地宣称——瑞典文学院,拿诺贝尔奖来/ 我是本•拉丹他爹

全诗仅10行,没分节。但前5行后5行可分两个层次。读第一个层次时,有两个百分数入诗,很觉幽默,引入的又是世界知名度最高的至今尚在的本•拉丹,就很吸引人了。但诗人说“最好100% 死了”,然后投胎做他儿子。——当时读到这里,我稍微停了一下,诗人不会是在骂这位小巫吧?我倒是觉得有个小巫,能让大巫睡不好觉,地球村的公民就寂寞不着,或许还是挺有意思的事。你干么要他投胎呢?我急着往后读,直到最后两行才“图穷匕见”,诗人很好玩地捅了瑞典文学院一刀。哈哈!尽管是虚晃,但也挺解气的。不公平么,小日本和印度你们都给了,中国为什么不给?我们的鲁迅比他们谁差?我们的沈从文比他们谁差?我们的老舍比他们谁差?不必说后来者啦。
原来此诗竟与本•拉丹毫无关系,只不过借来一个可以震慑强权的意象,抒发一回诗人的愤懑。诗人又绝不是真想要得什么奖,事实上诗中的“瑞典文学院”和“诺贝尔奖”也不是其本身,只不过鉴于现实生活的体悟,觉得拿来做成意象,其隐喻的水域就无限地宽广起来了。舞台上的小品,往往笑就笑完了;诗中的小品,却是品也品不完。
实在是这样,确实这样,就是这样——

23、请看《一棵树》

魏旗一过,就是一棵树了/ 每次过一棵树/ 我特别留心:是不是真只有一棵树/ 不是的,远不止一棵树/ 那为什么叫一棵树呢?/ 这树究竟是什么树呢/ 它为什么这么权威/ 不客气点说这么霸道/ 它还让不让别的树出名呢/这么想着,我们把一棵树/很轻松地丢在了后边

全诗11行,不分节。但也可以分两个层次。前9行层层推进,就“一棵树”钻牛角尖一样提出问题:既然不是一棵,为什么叫“一棵树”,是什么树?这样权威、霸道?不让别的树出名?我跟着诗人也走到牛角尖,准备到最后两行找个答案。结果又出我的意料,诗人就那么轻飘飘的把它“丢在了后边”。丢得好!我正要发笑,但嘴巴就半开在那了,这么大的一个包袱,总得解出来才能笑呀!于是乎我的脑屏幕闪出各种各样长在不同地方的树——机关、学校、医院、工厂、乡镇、矿山、宾馆、车站、海关,数不胜数都不是一棵树,都是林子或森林,但真的它们其实都叫一棵树,你也这样叫,他也这样叫,弄得别的树都不想当树了。我把包袱解到这,却笑不出来了。舞台小品有笑不出来的么?仿佛没有。
我注意到前边诗中出现的是“我”,而到最后就变成“我们”了。“我们”是谁们呢?是很多人么?很多人共处一体就是社会了。就是社会。社会向前进,就把“一棵树”现象扔进历史了。这样理解,我又笑出来了。
这样的诗小品,抖出的包袱是多维的。这样多维的诗小品——

24、还有《等》

把地扫了,拖了/ 把电视开了,关了/ 把茶泡了,喝了/ 把饭煮了,菜炒了,不吃了/ 把灯开了,不关了/ 一个人把夜熬了,不合眼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了/ 我就安心了

没分节的8行诗,用排比句式展开,共用了15个时态助词“了”。前13个“了”都是表示实际动作的完成,最后两个“了”则是表示尚未发生的动作预期的完成。前13个“了”第次排列,如层层包裹着什么,直到最后的两个“了”,才将包袱抖开。原来是“我”在等“你”。这首小诗很透明,两口人过日子,该下班了一个没有回来,另一个在一系列的家务琐事中等待,看样子可以一直等到天亮。其情令人感动,这样的夫妻生活肯定是美满的。但我以为包袱抖的不仅仅是情感,还有别的,是多维的。这个多维的显现是“安心”一语透漏出来的。最后这两行诗换个句式就是“你不回家,我不安心”。那么“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如果没有危险,有什么不安心的呢?首当其冲的是矿工的妻子,再就是驾驶各种机动车辆人员的妻子,还有公安干警的妻子等。这样就不能使读者想及没完没了的矿难事故的发生,没完没了的交通事故的发生,以及在法治第一线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战斗。
一首诗小品,读下来不要一分钟,但所牵动起来的思考和回味,却有很多。这是舞台小品无法比及的。因为舞台小品靠的是表演,很直观,观众不必动脑,只管笑就行了。而诗小品是用具有典型性的系列意象进行暗示和隐喻,来提起读者的审美兴趣,进而去思索和探求诗意和诗美的。
马也的诗小品想象奇特,建构多维,口语叙述,简洁明快,包袱总是在出人意外中突然抖出,意蕴总是在留连之后渐渐明白。
2006-5-27


25、责任坐在意象里

认真赏读一位异国诗人的作品,我是第一次。也是因为手头有了《北美枫》这本交流之刊。加拿大当代著名作家、诗人洛尔娜·克罗齐(Lorna Crozier)的诗作《夜深了》,载于《北美枫》No.1
2006(创刊号)第9页,是阿九先生翻译的。我不懂外文,只能从译过来的华文欣赏了。全诗16行,分6节。


风把田野的被单揭开。
凡是需要睡下的,都在那里睡下。
凡是该休息的也都已经歇息。

第1节是解题,是说夜深了。但既然是诗,就不能直说,而是要用意象说话。风被拟人后,成为主动意象,她像个家庭主妇一样揭开了被单,让人感到田野就是个家了。但“凡是需要睡下的”和“凡是该休息的”,就又扩展开去,整个一个夜深人静的氛围了。夜深人静,诗人在做什么呢?

门从月亮上掉下来,
带着把手和铰链,浮在沼泽地里。

此时的月亮是这样开放,
不管是什么都能从正面穿过去。

只有狐狸在四下行走。
它一会儿是只猫,一会儿又像是郊狼。

这是2-4节。“门从月亮上掉下来”,我想,这应是诗人坐于门内一抬头时的视觉动态。视线飘过门把手和铰链,看见了浮动在沼泽地里的一片月光。是一种夜深月明的景象。第3节,写的是月光满照,如人磊落豁达的心胸,没有什么不可以当面交流,穿越隔阂的。然而(第4节)总有例外的。世界上偏有狐狸一样不与你“正面”交流,却要“四下行走”,当面是猫咪,背后是郊狼的家伙。——不知我这样理解对不对?但我喜欢这样理解。

光线足够用来看清身边的事情,
可是嘴巴却躺在黑暗里。
凡是需要睡下的,都在那里睡下。
凡是该休息的也都已经歇息。


第5节紧承第4节,明白地示以“看清身边的事情”——就是第4节的事情了。但却不能将那样的事情挑明了。这也许是出于礼貌,出于宽广的心胸,有些人有些事情是需要等待吧?或者是一种担心,说出来事情反而更糟了,所以只能缄默。我宁愿相信是前者。两个“凡是”句子的反复,艺术效果是说夜更深了。但诗中的“我”还是没睡。请看最后一节:

在我的心外,风还在盘算着。
总像有什么心事
一定要合计出来。

照应开头,风又出现了。如果说开始的风有点家庭主妇的味道,这里可就是个社会主妇了。说“还在盘算着”,暗示我们她揭开被单后,照顾那些事物或人事歇息后,思维就没有停止下来。盘算什么呢?合计什么呢?这是诗人交给读者互动的部分了。耐人寻味,应是精品诗歌必备的元素之一。我想,这个“风”,是指社会风气吗?是因有狐狸一类的人把社会风气弄得不干净了吗?合计出个治理或者教育的办法来吗?是社会的主妇在合计,还是诗人在合计呢?这里应是多义的。“一定”则是决心的显示。多义也好,单义也好,反正诗人的社会责任心,就这样坐在诗的意象里了。幸而加拿大当今社会稳定发达,内部的应力不很突出,诗给出一个关心社会风气或问题的主观形象,还是切合实际的。设若也遭逢安史之乱,肯定要“恨别鸟惊心”,来不得这般从容了。
感谢诗人,带给我一次赏读学习的机会;感谢译者,把诗译得这样简洁流畅。
2006-6-4


26、意象裹着的赤子之心

自从人类各地的人群为自己创造了国家,并为自己创造了诗人,就没有不爱国的诗人,哪怕是因为爱国不得不出走,甚至赴死。抒发爱国之情,对各国诗人来说,都是一个从未舍弃过的诗题。从我们中国说,不论是古“兮”的屈原,还是“平仄”的李白杜甫陆游,或者二十世纪的“凤凰孽磐”、“大堰河”、“破旧的老水车”、“钥匙丢了”,都从自己的风格出发,并以个人所处时代为底色,抓取不同的素材,而捧出一颗滚烫的心的。
姚彬的这首诗,刊登在《北美枫》创刊号的第11页上,并附了加拿大诗人洛尔娜精彩的点评。我是从洛尔娜的点评走进这首诗的。走进去觉得意象奇特而美丽,朦胧而迷惑(就是有的老诗人说的读不懂吧?)但人家写都写出来了,又是用那么通俗的汉语写出来的,句句都很明白的句子,为什么读不懂呢?不行,我必须读懂,我对自己说。方法就是在这首诗的街道上徘徊,走过来走过去,开动思想机器,盘桓半日,终于从光怪陆离的意象群的剥离中,见到了那颗炽烈的赤子之心。还是引用一下原诗吧:

中国北京时间3点/ 我给了重庆6分钟的勇气/ 6分钟,重庆做了许多事情/ 我却变成了饥渴的等待//
如果再加上6分钟/ 一个重庆爆炸/ 另一个重庆诞生/ 就像一辆火车到站/ 一辆汽车出发/ 一段公路被废弃//
如果减去12分钟/ 重庆仍然活着/ 只是我/ 被运到了一个无人的车站/ 只是我/ 睡在了后现代的空气里(这行洛尔娜建议改为“睡过了头”——我极赞同,简练而意味深长,增加了张力。)/ 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如果没有了时间/ 我将不说出重庆/ 说出的是北京/ 还是中国呢?

21行,两个短行只有3个字,两个长行也就11个字。全诗用简洁明白的口语写来,以诗人自己设定的时间和城市组成荒诞的意象群,进行隐秘而又强烈地情感抒发。诗分4节。
第1节的关键词有两个,一个是“6分钟的勇气”,另一个是“饥渴的等待”。给诗人自己住的城市,一个直辖市的这些勇气(6分钟——是个量化的意义,与12分钟的比较意义)无疑是要全用在建设上、改革开放上,但诗人觉得这样也还达不到他热望的要求,只能“等待”。“饥渴”一词的修饰透露出诗人情感的炽烈。这样为第2节做了“再加上6分钟”的铺垫,使诗进入主题。
第2节关键词是“爆炸”和“诞生”,就是“凤凰涅磐”或“破旧的老水车”的后现代版本,潜意识在意象背后的流淌,响动是很大的,像车辆的轰鸣一样震动我的心。
第3节的假设突然退了回来“减去12分钟”,一点“勇气”也不给的情况下,重庆(作者的家乡)会是怎样呢?倒是还“活着”,只是那样太让人失望,以至失望得“没有了说话的力气”。这从反面衬托了诗人急切盼望祖国迅速强大起来的心情。
第4节进一步假设,不是给或者不给多少时间的“勇气”,而是干脆就“没有了时间”,想“给”都不成了——这样的可能也不是一点没有,毕竟我们还是个发展中国家,还没有实现最后的统一,苍蝇不抱无缝儿的蛋呀,知道哪个早晨又“八国联军进北京”了呢?(居安思危的意识从字里行间悄然而出了)。那样,可就顾不了家乡的建设,只能顾国家了。
最后两行的选择句式,其实只是用这种忧郁的耐人琢磨的口吻,落脚点当然既是“北京”,更是“中国”。北京是指挥中心,中国是我们的祖国呀!如果真的“没有了时间”,哪怕做一回义和拳或者冯婉贞,亦必报以赤子之心了。
也许,面对诗人们,我不该这样絮絮叨叨,把一幅美丽的现代装饰画,硬是用剪刀剪成条条块块,说你们看呀看呀!弄得挺烦人。但毕竟世界上近14亿的华人不都是诗人,就连一部分(我说的是一部分)在中学任教语文的中国教师,讲授“大堰河”还得靠翻阅教参敷衍,而这样一首意象荒诞的后现代流派的诗歌,就不必说了。我是主张诗歌普及的,又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样的赏读文章,也许应当叫做“诗普”文章。我是想用我而后的时日,来做“诗普”的工作,心情一如“说出的是北京/ 还是中国呢?”
谢谢姚彬!谢谢洛尔娜!谢谢《北美枫》!谢谢将要看,而后看了这篇拙文的朋友们!
2006-6-6


27、痛惜并关注底层生命群

咏物以寄情言志,中国古诗中常见,梅、兰、菊、竹、松、鹤、鹏等,却未见有咏根者。今见高岸先生的《根》(《北美枫》创刊号第26页),眼睛为之一亮。全诗短行排列,4节27行。不妨引于下:

这被大地活埋的生命/ 只能想象/ 一棵站起的树/ 绿叶和花朵/ 它爬在土里/ 慢慢地蠕动翻身/ 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索//
我发现我被活埋在/ 时间的大地里/ 不管我怎样移动/ 伸展手臂/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段根/ 看不见自己破土而出//
我已停止无用的喊叫/ 习惯于在泥土里沉默/ 而痛苦的手指/ 仍在不自觉地挖掘/ 幻想思想的闪电/ 将大地刺破//
春雨将迟迟而至/ 那时我已听不见她/ 欢快的脚步/ 一棵嫩芽/ 将从裂缝里冒出/ 像穿绿衣的精灵/ 而根则永远/ 在大地里沉默

第1节第1行用了“活埋”这个偏正式双音行为动词。此词用的极好,我是将它看成诗眼的。用法也特殊得仅见。如果从修辞学上探讨,近似于易色格。易色修辞格是故意违反语言常规,使表达的感情色彩发生变化,但词义本身不发生变化的修辞方法。“活埋”一词本是中性词,比如将染上禽流感的鸡鸭活埋掉;但如果活埋的对象是人,就因人而异地带了感情色彩,痛惜或愤恨。由于诗人一开始就将被咏之物拟人化(见第2行的“想象”)了,所以对“根”的痛惜之情就跃然纸上了。“只能想象”最令人同情,根在这里盲人看不见色彩一样看不见它养育的站立起来的绿叶红花。而自身因为被“活埋”,是无法站立的,只能蚯蚓般地“爬在土里”“蠕动翻身”,情状令人几欲泪下了。也就想到了农民。在人类社会的分工中,只有农民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与土打交道一直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群。这样,该诗的象征意义应当是明白无误了。
第2节的第1行,诗人反复了“活埋”一词(眼睛当然要成双了),但把“它”置换成了“我”,诗人就可以设身处地说出底层生命的感受了。无论如何勤劳,如何坚韧,被埋一辈子仿佛就是命中注定了,绝对没有“破土而出”的可能。诗里透出的无奈不免令人凄然。
第3节仍以“我”的身份续写。底层的生命不是没有抗争(叫喊),但“无用”,只能沉默了,只能默默地幻想了。“叫喊”一词在语境中当属于借代格用法,因为抗争的行为是由一系列动作构成的,而其中“叫喊”是常见的能显出事物特征的,是以特征代本体。“刺破”一词依然是一种抗争的想法,但已经是默默幻想中的刺破了。“思想的闪电”,以闪电明喻思想,属于意识范畴,而意识是不具备物质(比如刺刀)的使用功能的,因而“刺破”一词属于移就格的用法。
最后一节的根,或者它象征的底层生命群,依然存有希望。这就是“春雨——嫩芽——精灵”,却不是他们自己,因为他们只能“永远/ 在大地里沉默”。那说的“精灵”是谁呢?应当是他们的代言人吧?还是更加合理的一种社会制度?反正诗人是痛切地期盼着的,我作为读者也是共鸣着的。我在课堂上曾对我的学生们说:世界上如果没有农民,任什么伟人、名人、政要、政客、这星、那星,都只能饿死,饿死就什么也不是了。但依然报道不断,近闻:某处蔗农一年的收成因择厂远卖而被全数没收了,面临衣食无着;某处农民因集体卖地钱被干部搞政绩工程搞成“烂尾”而无地可种,无生可谋了;某处农民因附近企业氨气泄漏秧苗全死还没人问津呢。就不必说多少农民工死于矿难了。
呜呼!根呀,根呀!养活这个世界的根呀,只有你们才是伟大的。
2006-6-20
发表于 2009-4-5 21:5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可以帮忙做成电子书。自荐一下,哈哈。
发表于 2009-4-6 07:52:07 | 显示全部楼层
7# 王芥

那就现做一个看看,然后放在中成网刊!

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09-4-7 14:4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山城子 于 2009-7-19 08:34 编辑



哈哈!山城子先致谢王芥在此——然后等待电子书!!


情钟“北美枫”——山城子阅诗随笔(第4辑)

28、流成桃花水的乡思——风动先生《我总是忘记》赏读

如果说家的概念就是母亲,那么家乡的含义就是童年了。任何人童年的记忆,都远远深刻于后来的匆忙而过。而说“我总是忘记”,就是说“总也忘记不了”,谁让修辞学上有个“反语”的格呢?
反语有庄谐两方面的用法。谐用,在于嘲讽或戏谑;庄用,则是为了强调相反的含义。风动先生这首乡思诗是后个用法,强调它对于生养自己的土地一时一刻也未曾忘记。
《我总是忘记》一诗,是从“酷我 北美枫”网上下载的,我在电脑上读一遍,共鸣一回,连读几遍,就共鸣成一片,挥之不去,就流淌成桃花水了。
全诗照录吧:

小路/ 和那些幼小的名字/ 路边清香的水草丛/ 闪烁的一朵朵笑脸/ 红的蓝的白的紫的/ 那些一同被螃蟹咬过被蜜蜂蛰过的名字/ 不断的溜过破洞的袋口/ 那三月的田野/ 飘香的阳光/ 风醉醺醺的追赶蝴蝶/ 让麦田和油菜花笑的东倒西歪/ 那金色的海洋波涛汹涌/ 太阳羞怯地躲进薄薄的棉絮/ 阳光却被夹在阁楼的门缝里//
   
我总是忘记/ 铁轨/ 和那些站台/ 晨雾 把公鸡叫醒/ 送走了小路和渡口/ 火车开动/ 沿着站台与阳光之间/ 不断的拉长 拉长/ 终于甩开了尾巴/ 那颤抖的自由/ 站台/ 冲进了村庄与田野/ 穿过万家灯火/ 火车的鼾声中惊醒的站台/ 清晨的冷风中颤栗的站台/ 午夜的站台/ 南方六月的站台(2004-11-2)

   
全诗两节。第一节写童年,第二节写离别。多么真切的童年,多么真切的家乡,然而不得不离别了。童年的记忆太深刻了,离别的记忆更是刻骨铭心呀!
谁没有童年,谁没有童年的伙伴儿,谁能忘记童年的伙伴?作者连同与小伙伴儿活动在一起时的小路、水草丛、叫着各种名字的有着各种颜色的小野花儿、河里的螃蟹、花丛里的蜜蜂,还有蝴蝶都记得真真切切。这种记忆是连同稚气的快乐深刻在心的——风是醉的,阳光是香的,野花是笑的,麦子和油菜花更是笑得东倒西歪……读到这儿,谁能不想起自己的童年和童年的小伙伴儿以及经年地玩在一起疯在一起的情形呢?七九河开,八九雁来。我们挎着筐去挖野菜,是谁发现了田鼠洞,立刻围在一处挖呀刨呀,总是在最后一刻田鼠突然窜出来,就追呀打呀乐呀,闹得天上的雁鸣跌落下来。八月秋高,毛豆烧烧。嘴巴鼻子都吃成黑的,互相指着笑一回又一回。冷在三九,热在三伏。三伏天光着屁股在河里打水仗不出来,三九天不光着屁股在野外打雪仗不回家。
——谁能不怀念那花季前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呀!
——深刻的共鸣呀!震荡不起共鸣的诗不是好诗。
许多人一辈子也没有离开童年的土地,也不知道幸与不幸?但离开总有各自的原因。诗人的离开也许是为了把阳光从“阁楼的门缝里”解放出来(第二节出现的“颤抖的自由”就是认证吧),于是就离开了。那离开的刻骨铭心就在意识里流成桃花水了,那飘落的桃花瓣儿,一浪一浪地流去,都幻化成“站台”了。“站台”意象的不断反复和流动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让读者想见一个人坐在火车上远离家乡的那种心情的孤独、痛楚,表情的痴呆、无奈,思绪的迷茫、不确定……我也曾有过离开,一次探求生存的离开。一个人八千里路的目标之旅,从火车到火车,坐得腰酸腿痛眼睛冒火呀!从平原进入了大山,一座连一座挡住了视线……不说了那心情——深刻的共鸣呀!震荡不起共鸣的诗不是好诗。
流成桃花水的乡思啊!感谢风动先生让我想起了童年,想起了家乡,想起了梦一样的离开!
2006-6-12




29、爱,掩映在夜晚——赏读星子的《无题》

夜晚总是伴随着灯光,灯光从小区的马路反射上来,连同冬青树隐秘的馨香,还有一天都没有停下来的鸟鸣,悠悠然飘进窗子。真是个美丽的夜晚,打开电脑,我赏读星子的《无题》。我在下载之前是留了言的,说“也许应当叫《夜晚》吧?”
隔了半天再上网看时,已经被版主加了“精”,且星子也说可以叫“夜晚”或者…
一首好诗、精品诗、给人以美的诗,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我们起个什么网名不是很重要,重要的在于人格人品、文格文品、诗格诗品。有题无题不要紧,要紧的是诗写得好。请看:

今晚这只猫一直蹲在角落,/ 它哪也不去。/ 微眯的眼睛让我不安。//
粉色衣裙退了一半,/
肤色如雪,镜子里的 / 蒙娜丽沙笑了笑 / 突然有点迟疑。 //

转过身,再转,/ 慢慢停住,/ 墙角一只蜘蛛,/ 悠然地蝉食 / 落网的虫子。

这是6月9日星子新写的诗。三节诗三个主体意象:一只守望的猫,退了一半的衣裙,蝉食虫子的蜘蛛。各自掩蔽得仿佛风马牛不相及。欲“相及”得开动自己的思维机器。
第一节是写猫吗?我怀疑。也许有只猫,但既然天黑了它为什么不出去呢?除非角落里有个耗子藏匿着,否则它一定要出去进行本能活动的。那么“我”为什么“不安”呢?“不安”单摆出来可以是“担心”的意思,也可以是“躁动”的意思。但前提是“微眯的眼睛”,有什么可担心呢?但为什么躁动呢?也许猫仅仅个是被“宠”被“爱”借代来的隐词吧?
第二节一下子跳到了人的身上,“肤色如雪”呀!我从小就听妈妈说九个美女才能转世成一只猫,于是我就想到第一节中的猫,无疑就是“退了一半衣裙”的美女了。所以“不安”就理所当然地理解为一种不安分的躁动了——你看那“微眯的眼睛”不是在悄悄传情吗?“蒙娜丽莎”以世界公认的美女身份被借代来了,“笑了笑/ 突然有点迟疑”,是美女(恋人乎?爱人乎?情人乎?)迟疑?还是“我”迟疑?还是两个人都迟疑了一回呢?需要冲破一点什么吗?如果需要冲破就不是配偶,而是初恋或者移情了。
第三节美女在镜子前“转过身,再转,/ 慢慢停住,”下面的发生,就被第三个意象给屏蔽了。也许墙角真有个蜘蛛,一周不打扫小蜘蛛就不知从哪里钻进房间张网觅食。“悠然地蝉食”,写出了获得需求的惬意心情。“落网”语义双关,小虫子坠入情网被“蝉食”,当然是说不出地高兴了。
爱情或者情爱,是人生不可或缺的美丽,也是诗歌久远的主题之一。写一写那些值得回味的幸福,惬意自己,也惬意别人,实在是件特别惬意的事。但一定要像星子写的这样冷静沉静和干净。
一次美丽的爱,被掩映在美丽的夜晚。想象的空间很大。唯其空间大,所以我可以这样想象,别人也可以有别的想象。不论如何想象,人格人品在,文格文品在,诗格诗品在,就都是美丽的。
2006-6-14


30、美的建构,美的心灵——赏读和平岛先生的《雾》

和平岛先生的《雾》,以双语发在《北美枫》创刊号第16页上。诗人惜“格”如金,仅在三处用了积极的修辞,但全诗却显得格外美丽。我们不妨先读一遍原诗:

母牛很远。海岛/ 像刚刚从稀薄的奶水中/ 提炼出来的酪//
起先,我看到教堂的铜钟/ 慢慢减速。一只警觉的白猫/ 伸出渐渐锋利的爪,一弯腰/ 就窜过墓碑后的草皮,稳稳地/ 停落在一块新鲜的奶酪上//
然后,我听到唱诗班传来的歌/ 清晰的钢琴、刀、叉、筷子/ 稀饭、牛奶和烤面包片/还有锯木、引擎和潮水/ 混杂着,像异域的胶状块体/ 难以融合。耸耸肩。又归于沉寂//
而母牛,在很远的低凹处/ 吃草,受孕,肿胀的奶水/ 远离钟声和祈祷//
海岛湿漉漉的/ 像抱在晨光怀里/ 刚刚受洗的婴儿

格外美丽,之一是建构美。其具体表现是首尾对称,中间有序。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轴中国画,上轴与下轴一样沉实、质感,上下相对稳重而平衡。中间的三节诗,排下来如工笔,如写意,如留白,依次是诗人在海岛的所见、所闻、所想,序列得极有层次感,清晰而明白。
格外美丽,之二是描绘美。看第2节闯进视野的那只猫,一个极近的镜头,可以看清缓缓伸出的猫爪子,而那弓身一跳的动作整个地划过了镜头,真切而生动。第3节听到的近10种声音,就等于把读者带进了现场,杂沓纷至,敲响了我们的耳鼓。第4节的“肿胀的奶水”,则如一个特写,突然推到我们的眼前。这样的描绘,让我想起齐白石先生的写意画,总在一处凸显出一只工笔蜻蜓或者蝈蝈来,栩栩如生。
格外美丽,之三是用喻美。作者“惜格如金”,用格亦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全诗三处用修辞格(有多用者可超过行数,而此诗仅是行数的3/20),都是明喻。第1节以“稀薄的奶水中/ 提炼出来的酪”喻雾中的海岛,以真切喻朦胧,不仅让人感到新鲜、干净,且有是远远望去的效果。第3节以“异域的胶状块体/ 难以融合”喻混杂着(不协调的声音),是以具体喻抽象,让人想及那种缺憾的感觉,如亲身经历了一般。第5节以“抱在晨光怀里/ 刚刚受洗的婴儿”喻湿漉漉的海岛,是以人喻物,产生了鲜明而活泼的美感。
格外美丽,之四是心灵美。这要从诗中有关意象来欣赏。如果那只白猫是不劳而获者的一个活动符号,那末母牛就是辛勤劳动而默默奉献者的象征了。诗的开头诗人就以“母牛很远。”的短句“?”一样地吊在那里了。读到最后才知道那是诗人的关注呀!把关注点先摆出来,让读者也惦记着这回事,所见所闻之后来说明白,来让读者与他一起关注。“很远的低凹处”,是底层的劳动者了。“吃的是草,挤出的是牛奶(鲁迅语)”,一代代(受孕)生存下来,“远离钟声和祈祷”,谁关心他们了?谁给他们福祉了呢?关注之情,隐隐不平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我知道,关注下层,讴歌劳动,是诗人的良知使然。人的良知,是心灵美最本质的内涵。
谢谢和平岛先生,让我得到这样一次美的享受和教育。
2006-6-8


31、明晰意象,朦胧思维——读远观《临走的火车》

明晰意象,朦胧思维。这种特点的诗非常利于普及。一看就明白,谁看谁明白,看的人就多了。但对不同文化层次、知识结构、文学底蕴的读者,其思考的角度、深度和广度也是不同的。诚然,那就是读者自己的事了。对于诗人来说,这样特点的诗写的越多越好,最好造成一种阵势,直接冲向已经忘了诗歌为何物的社会去。
远观在《北美枫》2006年创刊号第30页发表的《临走的火车》,就是这种特点的诗。先录入进来:

从承德站前,我抠出兜里的零钱/ 卖了一合烟/ 三年了,一直是蓝钻的那种品牌/ 我的嘴适应了它,我的鼻子一直冒着/ 那种古老的气味/ 我身边的一个大学生,拿着一本/ 泰戈尔的诗歌读起来/ 我看得出他是学中文的,他安静地读/ 我第一次看见我身边的人/ 会拿起一本诗歌刊物/ 认真的读起来/ 停车,上厕所,喝饮料/ 他一直拿着它,我问他是不是学中文的?/ 他的眼睛开始看我,小声说是/ 我告诉他我也写诗/ 在地下通道里写诗,也这么仔细地阅读/ 他笑了,我说火车进了隧道,然后/ 我掏出一本他们诗刊/ 他笑了,他拿过去告诉我/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惬意的微笑/好,我就把他送给你

这首诗没有分节,但有3个层次。前5行为第1层,写“我”买烟;6—14行为第2层,写“他”读泰戈尔的诗;15—22行为第3层,写“我”送给“他”一本《他们》诗刊。
诗人就这么动漫一样为读者放映了三组镜头,全然的清清楚楚的叙述,连一句傍白(说明)都没有。自然是小学生也一读就明白的诗。
小学生读东西不肯停下来。嘻嘻!他买一合烟,“蓝钻”是什么烟呀?爸爸一买就是一条,大中华的,好几张票呢!他…哈哈!扣半天扣出几个毛毛钱。呕呕!大学生,读泰戈尔的诗。还有姓泰的呀!上厕所都在读,比漫画书还好玩吧?他给他一本书,他们的诗刊,他们是谁们呀?
中学生读东西也很快,但比小学生要耐得住一些。承德呀!那有避暑山庄,诗人是不是旅游去来的,烟没了,钱也不多了。他碰上一位大学生——我以后也要成为大学生的,老爸说别无选择。是文科,怪不他读泰戈尔的诗,老师好象说过老泰是诺贝尔得主,来过上海,会见过鲁迅呢!读的挺认真,喝饮料眼睛也不离开?哇!我有这个劲头就好了!哈哈!在地下通道里写诗,地铁吧?那里更有灵感么?他们诗刊,他们诗刊?一本诗刊?反正给大学生了,车上遇知音了!
大学生的诗歌读者比例大些吧?至少读文科的学生爱诗的应当多一些。翻出一看,诗性的直叙,好!省得猜灯谜了!——毕业后捡垃圾、当丐邦去也别当诗人,读读诗倒是件雅事,不能陷进去,陷进去就一辈子寒酸如诗中人,烟也只能吸差的了。嘿嘿!这位完了,铁定要进去,你抱着泰戈尔痴迷,莫非想创造个奇迹——为中国挣一个文学大奖来?做梦吧?——瑞典人读不懂方块字,你就是超过沈从文、老舍、王蒙、贾平凹、北岛、舒婷们,他们的汉语成绩也还是超不过一个中国中学生。现代诗变变身,谱上曲,或可借着歌星的光环走到舞台上,但那也就是歌词不是诗了,因此你只能在“地下通道”进行。谁让你是当代的诗人,你看众多媒体这赛那赛有过诗人当评委的么?嗨呀“他们诗刊”,要不是那位写诗的教授提起过,还真不知道说的就是《他们》诗刊,咋连个《》都舍不得用呢?现在怕是“第三代”的文物了吧?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竟在火车上邂逅了,就算是文物也要相赠了——多么执著又沉重的希冀呀!
现在轮到一个老学生读这首诗了——45岁才拿到中文本科文凭的老学生,至今还在学习今诗的老学生,一个过了花甲的老学生。
我思摸着,这“诗性的直叙”,与我在网上常遭致批评的“直白”绝然是两回事。前者是用清晰的意象来说话,后者则是非诗性的直叙。比如这第一层诗,要是改成直白的语言,大致是“与诗结缘,就与阿赌绝缘/ 三年了,我鼻子里一直冒着/ 蓝钻牌子,淡蓝色的烟”。这么写,前边那位小学生立刻就没兴趣了,因为动漫里只出字,没有影像动起来。第二层改成直白(这个我内行的),大致就是“邂逅一位大学生/ 他一直读着泰戈尔/ 那个认真得样子/ 简直是我当年的化身/ 不免心中一阵阵高兴/ 火车上遇知音”。不必说还是“见字不见人”,“有声没有韵”。弄明白这一点,我今后的习作,还会“直白”么?即使是“恶习难改”,至少也知道那是诗之大忌了。
用清晰的意象给读者看,读者自己就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小学生见动漫,中学生见避暑山庄地铁什么的,大学生想及诺贝尔文学奖的不公平等等,各有个的审美过程。我作为一个老的诗爱者,体会到诗人的诗心不死,不仅做清贫的守候,还将炽热的希冀传递下来。潜台词还有外国的东西可以借鉴,但还得走回民族来,土生土长的“第三代”,继承也好,扬弃也罢,还是值得研究的,并不比泰戈尔逊色呀!这样,一位孜孜于今诗的诗人形象,就站立在我的面前了。
如果单从文字上挑剔的话,我不认为这首诗不能删除一些字词,比如共用了12个第一人称代词“我”;又如“他的眼睛开始看我”,如果突出眼睛,“他的”就没有必要。也许诗人是为了让清晰的意象更清晰吧?那,就当别论了。
2006-6-30


32、诗写少女的心——读冬妮《有时候》

冬妮的短诗《有时候》,发表于《北美枫》2006创刊号第44页。初读觉得有趣儿,后来翻到再读,觉得有味儿。今天又来读,觉得所以有趣儿有味儿,是诗人从生活体验中只抓取两端,通过比喻描摹,交互对比,所产生的结构上的对称美,和内容上的情态美使然。先录入,以共赏:

有时候我九岁/ 身体是透明的/ 阳光从我心中/ 透过/ 我像一个气泡/ 能看到好多颜色/ 我画出许多/ 七色的苹果//
有时候我九十岁/ 身体像一个封闭的城堡/ 怎么也打不开心中的门/ 我的心/ 裹上一层硬壳/ 摸索着戴上花镜/ 吃力地向外面瞧//
九岁时/ 心里没有什么/ 却装了好多好多/ 送给别人的苹果//
九十岁时/ 心里有了什么/ 里面却空空落落/ 只剩下一个寂寞

有趣儿的是“有时候我九岁”,“有时候我九十岁”。字面意义荒诞,是不可能的。——“有时候”约定俗成的意义在于所指时间的不确定,可以是上个月,或者这个月;也可以是早晨,或者晚上,却不能跨越太多的年份。人的年龄岂可以任意变来变去呢?然而诗人笔下可以变,可以拉开九九八十一年的距离,如何不觉其饶有风趣呢?
有味儿的是“九岁时/ 心里没有什么”,“九十岁时/ 心里有了什么”。有与没有,全用疑问代词“什么”。什么呢?就耐人寻味了。寻吧!有什么“却空空落落”,没什么“却好多好多”。这么哲理的句子味道调配的很鲜,纹理对称得很美。好多的是“苹果”,空落后剩的是“寂寞”。一实一虚,妙在“虚者写实,实者写虚”。
实者,苹果也。其为第一节诗主要意象。像一个气泡那样透明的“我”,画出许多七色苹果。气泡明喻,喻其单纯的自身;苹果暗喻,宽泛地暗喻快乐纯净少女平静心态下不避讳种种交往的乐事趣事,例如互送生日礼物呀,互发好玩的短信呀,做开心的游戏呀等等。这样,苹果实际上就成了这些交往活动的抽象的符号了,当然就是“实者写虚。”
虚者,寂寞也。传统意义是有形为实,无形为虚。比之苹果,寂寞无形,是为虚。但从心里描述角度看,那又是实实在在心态的描绘,所以是“虚者写实”。
正是最后这个“虚者写实”,明确地透出诗的谜底——原来是心态平静如水的少女掀起了爱的涟漪。刚刚萌动,可能是羞于流露,可能是怯于表白,抑或是流露了表白了却无反响,如何不陷入寂寞的城堡呢?“摸索着戴上花镜/ 吃力地向外面瞧”,应是作者对少女躁动不能自持心态的一种具像描摹,并非真有个九十老太的呀!
哈!就是这样,诗人选取两端,很美丽地描摹了少女从静到动情窦初开的逼真心态,从而给读者一种值得回味的美感享受。
问好冬妮!或与你的原意有违,但我宁愿这样赏读。这样多么有趣儿有味儿呀!就像看了一个配着台湾校园歌曲的动漫一样开心。如果有人为你制作(有几个字我以为是可以删掉的。例如第一节的“我”,留第一行的就行了;第二节的“我的”;第四节的“里面”和“一个”。浅见),别忘了给我打招呼——欣赏。
2006-6-28


《精神快餐——读居士、泯浪两首小诗》序:

快餐的关键词是“快”,不消几分钟就能吃饱走人。移用于精神,具体为读诗,仍然要保留“快”字,不消几分钟,或者就一两分钟,就让读者经历一次审美过程。
如果写这样的“精神快餐”,从诗的角度看至少应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精短,行数无论,百字以内;二是简明,一读就懂,不须深思;三是独到,新鲜别致,令人共鸣。
今天我从《北美枫》2006创刊号上读到居士的《回忆》(第29页)和泯浪的《蓝色烟雾》(第33页),就是这样的“精神快餐”。


33、先说居士的这一首吧

全诗4节7行38个字,相当精短了。录入:

我轻轻回头/ 看了看走过的路//那只鸟便飞了//我怀疑是你/ 或者是她//带走了/ 生命最年轻的部分

语言的简洁明白,不必说了。
其独到之处,在于给读者打开一个回忆情感秘密的闸门。那只飞了的“鸟”,是“你”还是“她”?那是他们发生过的故事,究竟是甜美还是凄美,那是他们的秘密。妙在到此止步,就把回忆的接力递给读者了。至于读者有多少这类故事去回味,那就是读者的事了。谁的生命没有“最年轻的部分”呢?毕竟被曾爱过的人带走了多少,其实哪一个“自己”都清楚得很,记忆也深,浪漫快乐、缠绵悱恻也好,痛楚伤心、遗憾内疚也罢,一般都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事呀!


34、再说泯浪的这首

没有分节,13行60个字,也很精短。录入:

蓝色烟雾/ 是她的网名/ 爱听耳麦里/ 她的发浪声/ 聊了近半年/ 才知/ 她就住我隔壁/ 自从知道谁/ 上QQ都隐了身/ 出门碰见/ 她总有意/ 把身边的男人/ 抱紧

如果说前一首小诗,还用了“路”呀“鸟”呀“年轻的部位”等简明意象,那么这首小诗,就“直白”得连一个形容词都不用了。语言是简明得不能再简明了。
但也很独到,独到得可以称之为“现代乐府”了。想起古代那些美丽的叙事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总该继承点什么吧?
这里诗人给我们讲了一个只能发生在当代的浪漫或不浪漫的故事。说浪漫,那是在虚拟中;说不浪漫,是回到现实中。诗中的“她”喜欢在网上聊天对陌生男子“发浪声”,而诗中的“我”就喜欢听这样的“浪声”。毫无疑问,世间男女的精神需求多种多样,其中就含了在虚拟世界中寻求异性情感交流的刺激。那是一种放松,一种欢乐,一种探寻,一种享受。而一旦冲破虚拟进入现实,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个中的情形也多种多样,沦丧道德者有之,违法行骗者有之,正常交往成为朋友者有之,从友情到爱情结为伉俪者亦有之。而这首诗中的情景却是相互不好意思起来,尽量地回避了。特别是碰面时“她总有意/ 把身边的男人/ 抱紧”,就告诉我们这位“蓝色烟雾”原本很正派很本分,网上不论发什么声,不过是一种精神的需求和释放罢了。
事实上,在生活实际中这种情形还是挺普遍的。我的一位晚辈女同事,气质活泼,行为诙谐,语音很魅力。那年她触网聊天,谎称流浪女,迷倒江南某镇一个从事文化工作的公务员,一定要“杜撰”个公差,前来筑城与她会面。约定就在下个月。她急了,恳请我一旦对方来,则扮其父代为阻止相见。我一面答应一面出主意,说给人家“实话实说”吧。但她不,她舍不得虚拟中给她带来的兴奋与快乐,却无论如何也不愿与对方见面。
一首挺有意思的现代叙事诗,或者叫“现代乐府”,让我想起身边曾有过的一样有意思的故事,这本身就挺有意思,挺有意思的“精神快餐”呀!
希望两位朋友,能继续为我们的读者,多写些这样的“精神快餐”诗。
2006-6-29

35、谁肩上压着整个世界——读溪语《一担柴禾》

那些天天在媒体露面的“举足轻重”者,特别是手中握着核打击开关的人,看到我写下的这个标题,一定很自负地说,写的是我哩!但不幸得很,我写的并不是你,也不是你们。我写的是你和你们的衣食父母,是生你养你们的大地赤子,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有农民,没有以数亿计的可怜的农民,你们哪里可能神气活现地与来访者“共进午餐”呢?见鬼去吧!
正是鉴于此,我国一直很重视,并越来越重视农业、农村和农民问题。因为只要一天还没有把“三农”问题解决好,就还没能实现那个宏伟的现代化目标。我国农业生产力水平低,且发展极不平衡,从山区的人刨牛耕,到平原的机械作业,横牵了奴隶、封建、资本主义三个社会形态几千年不同层次的生产力性质。这成为中国国民经济基础薄弱的重要因素之一。尽管农村经历了“土地承包”的二次农业革命,经历了“费改税”的三次农业革命,又实现了完全免除农业税并实施种粮补贴制度,但伴随着教育消费的迅长,医疗开支的激增,农资价格的上涨,农民的实际收入,在老少边穷地区,仍然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溪语写的短诗《一担柴禾》(载《北美枫》2006创刊号第29页)反映的正是这部分农民艰难的生存状态。全诗26行,分为4节。请看:

一担柴禾,从记忆深处挑出来/ 从寒暑假的肩膀上/ 横过来/ 左肩酸了换右肩/ 两肩累了歇一歇/ 沙木扁担/ 总是指向回家的方向//
一担柴禾,从树的枝节落下/ 就像秋天的叶/ 被风剪了下来/ 双手把砍柴刀插进柴禾/ 让锋芒深藏不露/ 让汗珠洒一把阳光//
一担柴禾在山峰打捆/ 溜滑的山歌/ 来自对面的蝴蝶结/ 每根柴禾都透着欢畅/ 每个毛孔都溢出力量//
一担柴禾,是必须承受的重量/ 行走在山间小径/ 前面是柴禾/ 后面也是柴禾/ 挑着这担子/ 一不留神就迈进现实生活/ 前面是女儿/ 后面是父母

对农民来说,吃、穿、住,是经年的三件大事。而“烧”是“吃”的重要组成部分,毕竟人类先祖早已走出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具体到“一担柴禾”,就不仅仅是解决烧的问题,因为柴可以卖,可以补贴家庭的吃、穿、住、行、用。应当说诗作者是抓住了农家生活最有代表性的素材,不仅做了标题,还反复吟咏贯穿全篇。
第1节7行诗。眼睛触及到文字的意义,我的泪就下来了。但那时我不是“挑”,而是“背”,不是“一担柴禾”,而是“一背柴禾”。我说的那时,是从不满10岁即开始,直到我离开故乡之前。溪语写的是山区,我的故乡在平原,平原要比山区更缺烧柴。夏天青纱帐起来了,早没了柴烧,就割青蒿草以充;秋天抓高粱玉米叶子,搂豆叶子;冬天搂枯草皮子,拾风吹落的枯树枝子;春天大地一片精光,只好找豆茬地去拔豆根子,拔得手掌起泡流血。每一背柴禾都用绳子双股勒紧,挤进去胳膊,勒住肩膀,勒得红红的烧烧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寒暑假”呀!作者将我拉进深深的回忆之中了。

第2节6行诗。其亮点在后两行。“让锋芒深藏不露”,那是一种怎样吃苦耐劳的坚韧呀!这坚韧也还含了“执意逃离”吧?至少我还将其用到了逃离的准备——学习上啊!“让汗珠洒一把阳光”,岂仅是一把呢?

第3节5行诗。看来作者写的人没有“逃离”,那毕竟是少数人。总得喘口气了,总得准备生产新的农民了(一样是大事)——我们诗的主人公开始谈恋爱了,就随之轻松一回,仿佛听到那位男歌星唱起了《蝴蝶结》,啊!“红红的蝴蝶结”,我只记得这一句歌词。
第4节8行诗。我们跟着主人公走过“山间小径”,就又沉重起来了,因为“一不留神就迈进现实生活”。那重担哪里还是“柴禾”?分明就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又岂止是一个家庭?事实上是全国的家庭,再放大一点则是全世界的家庭,那个家庭不是担在农民这副沉重的担子上呢?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农民的肩上是压着整个世界的。
“世界上没有农民,任你是谁,也休想活命。”我对我任教的学生如是说。但真的碰上一个蒙昧又敢讲话的,说“怕不会吧!”我问“那你吃什么?”他说“我有钱,我买面包香肠吃呀!”我问“面包香肠是哪里来的?”“食品厂生产的呀!”“食品厂哪来的面和猪肉?”其他学生插话了,说“还不都是农民生产的吗!”——他还没悟出“钱”是怎么回事,“价值”的概念也仅仅停留在字面上,至于“分配”乃至“不公平的分配”就更模糊了。于是我给他们讲了一个关于溃散的国民党军官,如何用一枚金戒指换一个馍吃的故事。设若全世界的农民一年不生产粮食,这个世界会被怎样的改变呢?说什么“民以食为天”,那个皇帝少吃一顿饭了呢?
也许说得远了,请谅。谁让我是个农民的儿子呢?
2006-7-2


36政治夹缝里的生存——杯中冲浪《怀念父亲》读后

教了二十多年的中学政治,前十多年教材上还有概念的解释,后十年就删掉了。删掉了好,不然那个坚硬的东西,对于花季年龄的胃口,实在是消化不了。我的一个堂兄,曾是一所小学的教导主任。但他思维太敏锐,居然看出了农业合作化搞早了,且搞糟了。于是就让年轻的他回家搞农业了。我的亲兄没有看出来,但他曾在廖耀厢兵团当过半年兵,临末十八天进了“特务连”,在廖耀厢被俘的前几天,溃散逃回了家。屯里人知道他当兵,但没人知道他还穿了“便衣”。可是在进入教育界时,他偏多情地交待了那18天的身份。这身份没影响到他出色的教学成绩和积极性乃至创造性,但却影响到了他的生命——于1968年春,永远地归宿于一口水井了。我的一位小学班主任老师(与家兄同校,没隔几天)也是这样归宿的。今读杯中冲浪组诗《怀念父亲》(下载于“酷我
北美枫”论坛),颇为痛楚——为那些生存于政治夹缝里的人们。

组诗由《种地》、《尿罐》、《麦子》、《趾甲》、《石榴》、《瓦房》6首组成。从第一首的第一行我就知道被诗人怀念的父亲原是位教师,猜测情形大抵像我的那位堂兄吧?反正是一不留神就碰上石头,就摔倒了。摔倒就不能站讲台了,那是培养接班人的地方,不是有脚就可以站的。地是可以种的,因为自从人类遭遇政治以来,种地就被认为是件卑贱的事,尽管实际上很高尚。
“他笨拙的举起牛鞭并不打牛”,我想这样爱牛的人,在学校一定很爱学生的。有了这个“爱”字,就一定会是个好教师。至于“打”儿子们,那是别一种“爱”,也许老先生信奉“不打不成才”吧?遭遇夹缝的知识阶层,回乡种地的心情是复杂的。自己年轻的童话破灭了,唯一的寄托和生的动力就是孩子们了。
我的叔是个国民党员,记得蒋介石喊“反攻大陆”较凶的一段时间,他在屯里是被监督的。队上派给他的活计,就是挑全村的尿。每天早晨各家各户都把尿盆子放到大门口,叔就一家一家端起倒入他担的桶,然后担到屯外的集体粪坑里备用。不知道《尿罐》里的描述,属于何种类别?从文字看好像是送到自家的承包田里吧?但,让一位本该站在讲台上的人,天天在“杯家庙”上演担尿罐的长镜头,不能说不是中国历史的一个悲哀的玩笑。
尽管“父亲”是个“仿写的农民”,但他种地是很认真的,这在《麦子》里表达得很清楚“割一层牛粪;割一层化肥;再割一层/ 父亲的尿蛋白”,有层次有章法,这种科学认真的精神,如果用到育人教书上,收割的就不仅仅是麦子了。时至今日,还有人为这样的事情痛惜么?
有的!至少还有作者,还有如我这样的读者。当我读到《趾甲》的最后一行,禁不住鼻头发酸,有泪欲下了。住40天的医院,肯定是灰趾甲发炎了。如果不离开讲台……当然教师也会得这样那样的病,那是两回事。比如有的老师病的厉害,却一定要坚持上课——心里惦记着学生呀!我不知道我的班主任老师、还有我的哥哥,在“归宿”之前,有多少学生从心里走过?如果不是绝望,那种师生间的情谊,也该能挽留住的。不必说诀别,单是每年送走一批毕业生,心里还有怅然若失的感觉。毕竟这是一种理想职业的人文氛围,割舍不得的。而“父亲”却被割舍了。精神上的不幸,应当说远比肢体上的病灶更让人黯然。诗作者提到“粉笔的白”和“上课的铃声”,是否含了这样的意思呢?我以为是的。
“父亲学会了扦插 / 仅仅成就了两棵石榴树”,如果“扦插”技艺用于教育,用于教育思想,用于教学的方式方法,成就的就不仅仅是两颗石榴树了。但“父亲”没有机会了,他被疯开的石榴白花(没扦插的是开红花的)给接走了。也许是在“桃李满天下”的幻影中幸福地离开的吧?但愿。
“父亲用他的整个后半生盖了四间瓦房”,这是遗产了,儿子们却谁也不接受——那是怎样惨淡半生的遗产呀?三个儿子“提着三串生锈的钥匙”再也不愿意打开那扇标志历史的门了。那扇门里,立着、坐着、躺着太多的人,都是挺有知识的人。他们若是从娘胎里晚出来半个世纪,情形就好多了。
自然,遗憾也不会一扫而光,经济这个怪物甩不开它那个坚硬的影子,除非马克思的理想,在哪个早晨实现。但,谁能准确地测量未来呢?
2006-7-4

附:《怀念父亲》
杯中冲浪



1、种地
从教师里出来以后

他便对农民情有独钟

他笨拙的举起牛鞭并不打牛

他打我和他的另两个儿子,警告我们

牛需要最好的草

我们对他的怪论嗤之以鼻

大哥说,牛又不是你儿子,凭什么

牛屎橛子比人粪都臭


2、尿罐
冬天的有雾的早晨,父亲担着尿罐出家门

他影影绰绰的,走过很细的胡同,然后走过

很宽的大街,沿着下坡的大道

一直往前走,走阡陌、田埂、畦垄

回村的时候阳光出来了

他的影子伏在地上,进村,进街,进胡同,进大门

一前一后的两个泥捏的尿罐

磕磕绊绊的碰着地上的石头砖头,竟然不坏

芳邻们也用眼白惊讶,他们说稀了奇了

父亲的尿罐是全村的电影

他在杯家庙的银幕上播映着一个仿写的农民


3
、麦子


五月,我们要以圆形的姿态收割
父亲的麦子

父亲的麦子

总贪婪泥土的肥沃,不肯离开

三把锋利的镰刀

割一层牛粪;割一层化肥;再割一层

父亲的尿蛋白

我们割回家的都是轻盈的麦草

二哥说,我羡慕麦子


4
、趾甲


父亲的趾甲像马掌一样厚
我像马掌师傅一样,切着他

陈年的泥泞

我寻找不到哪怕一星粉笔的白

一连四十天,我眼珠不眨的望着护士

期冀她依靠娴熟的针法,还能在父亲的静脉里

探测到上课的铃声


5
、石榴


父亲学会了扦插
仅仅成就了两棵石榴树。冰糖石榴,开白花

那年,父亲重病

我回家看到院子里那两棵果木树,我就惶恐

那么密的白花,疯了似的开

母亲说,这石榴邪怪了

父亲丧事后,所有的石榴一夜间逃逸

母亲才揭开谜底。母亲鬼鬼祟祟的说

那石榴不是石榴,那是你老杯家的祖宗,接你爹来的

看,人烟旺不旺


6
、瓦房

父亲用他的整个后半生盖了四间瓦房

他的目的是他死的时候

我们可以跪在他的瓦房里哭

我们哭完以后便可以在他的瓦房下住

却没想到跪完哭完无人乐意留守

现在我们弟兄三个每天提着三串生锈的钥匙

行走在车水马龙的城市

只为了寻找一只合适的鸟

钥匙拴在鸟脖子里

让它找到我们的父亲,把他的瓦房带走


 楼主| 发表于 2009-4-7 14:41: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山城子 于 2009-7-19 08:36 编辑
7# 王芥  

那就现做一个看看,然后放在中成网刊!

问好:))
观云忘我 发表于 2009-4-6 07:52


谢谢观云君的关注与支持!!!

热赠诗,冷品诗——山城子阅诗随笔(第5辑)

37、唠唠家常——赠蓝花伞

许多时间之前,有人自北至南
许多时间之后,有人从南到北
在火车上差(擦)着岁月之肩而过
不知是为着生存,还是建设

后来,邂逅于时代崭新的盲点
撑伞在我故乡的你,称我为老乡
亲切之情像门前小河流淌
于是总想用些符号唠唠家常

只是对于你甲天下的故土
总是因为阿赌交恶不能爽然下车
却见你从有台阶的林荫漫步而下
四射着喜悦,前赴隐喻的王国

2006-6-16

38、今天六六大顺,赏读蓝花伞的一首诗

今天日历上出现了三个“6”,前第十天和后第十天也是,都是六六大顺。很高兴接到《绿风》今年第三期增刊,急翻开目录,有十多个相熟的名字看我。最熟的是蓝花伞。走进54页,见她从有台阶的林荫漫步而下,四射着喜悦,去“回望老屋”吗?还是想找老乡唠唠家常?
放过她的目光,我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这首诗上了。就是《回望
老屋》。

几乎没有不写乡思的诗人,也没有不写母亲和童年的乡思。只是各执不同的意象,弹拨不同的丝弦,发出不同的美丽来罢了。蓝花伞的这首《回望
老屋》像晴空里高蓝的背景下徐徐飘过的一路轻云,真切的飘逸,明媚的流淌,是乡思诗中难见没有泪水和痛楚,只有拳拳思情而恋于情趣的精品。请看:


就像壁虎舍掉某节身体/ 掰指细数/ 我离开老屋已有多年/ 这些年
梦低徊在潮湿的音区/ 苔藓和地衣
时常拱破记忆/ 那扇雕花的木门//

四间青砖瓦房/ 十五块望海的窗子
院子里/ 小枣花开着绵密的心思/ 以群白鹅进进出出/ 哼着牧歌的调式/ 墙根下
六月的菜畦/ 偶尔的几丛草莓/ 童年总是含着酸甜的涎水//

老屋的四壁/ 是谁淘气的笔划
上上下下/ 仿佛
妈妈臂弯里/ 一缕一缕的香气/ 还在那停留
抚摸/ 没有责怪
只有笑意//


站在日历的对面
我能听见/ 流水低过河床的叹息/ 却说不出叶子疼痛的秘密/ 我知道
儿时数过的那些星星/ 抛向河面的小石子/ 一定会在夜晚的某处/ 悄悄地
把我窥视


诗的开头两行,就见诗人女性的动作,是要从容地想一想家了。说她从容,是在用喻上。“梦低徊”是离乡之人最初常见的情感萦绕,最真切的是家门。这样就进入题目了。
第二节对家屋家院展开了细腻的“回望” ,最美处是“小枣花开着绵密的心思”。这样的拟人,一个聪颖内向的个性化女童形象就呼之欲出了。这里“绵密”一词用的极好,因为男孩子一般都是粗疏的,所以不仅透露了“小枣花”隐喻了女孩儿,连同女孩儿细心细致细腻的性格也带出来了。于是白鹅的进出鸣唱,几丛草莓点燃的菜畦,就都从童年的眼里叠印出来了。
这样散发着乡土气息的童年,多么令人怀念呀?从怀念变成思念想念就是母亲了。
第三节承第二节由屋外进入了室内,内向而聪颖的女孩儿有她自己淘气的天地,当然就是将聪颖涂满“四壁”了。“淘气的笔划”,这种异配修辞格的运用,不仅可以让读者想象那些扬胳膊踢腿的稚气实足的留在墙上的字迹,同时也使女童的性格丰满起来。但这一节的重心在“妈妈臂弯里”。而“一缕一缕的香气”具有虚实两重美的展示,实美在于写出了自幼就习惯的母亲体香,虚美在于隐喻了母亲的善良体贴和宠爱。游子在外,谁不想家,家就是母亲,母亲就是家呀!母亲脸上的“笑意”,就是家的温馨,家的幸福,家的魅力呀!
第四节与开头照应,诗人从想念中回到现实——“站在日历的对面”,连用两喻描绘乡思的感觉,同时嵌进了哲思——为什么会这样地想念呢?没有回答,回答就会降低了诗味。但不妨逆向思维,家乡的曾经的一星一石都会想念她,就不必说母亲和其他的亲人了。这是一次多么深沉深执深刻的回望呀!又是一桌多么丰盛的念家怀乡的精神晚宴呀!
今天日历上出现了三个“6”,是六六大顺的日子。我在黔中自己的家里,你在辽西你的家中,同时面对甲天下的方向,用以文会友的方式,默默地与你唠起了家常。难免理解上的错误,你肯定不会介意,谁让你居住在我的故乡,成为新一代老乡了呢?
2006-6-16


39、为中原客题照
——照片登于《绿风》2006年第三期第6页

我在远方,被你黑黑的眼睛盯住
欲望穿什么?一切都很艰难

水墨写出的胡须让我想起一个人
想起一句:“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种庄严,没腾出手点燃一支烟
思考被埋藏得很深、很厚、很远…

2006-6-17

40、绿风送来中原之雪——读邵永刚诗作《雪落中原》

中原君你好!我就想这样地称呼你。因为你网名叫中原客,尊客为君,理数之内的事。你说你“被阅读惊醒”,说你是个“诗歌习作者”,这样我们就近了,我也是个诗歌习作者。尽管你有谦虚的成分,而我没有,还是觉得近了。你读的很多,所以被惊醒了;我读得太少,还没被惊醒。但当我读到你的《雪落中原》(《绿风》2006第三期第7页)时,至少是被震撼了,使我知道当代诗歌中还有这样大气磅礴挥洒自如责任深重者。当然就要认真地学习一回了。

这是你《八支短歌》的第一首,14行,但你分为四节。我一节一节地学吧。



雪:一千片、一亿片,寒风上擦着眼睛
问候着、旋舞着,由自由、高远之乡飞临
一夜之间掩埋了多少寂静的村庄

我的感觉,“雪”字后面的冒号,像一双侧看的小眼睛,晶亮晶亮的。而这样的晶亮是成千上亿呀!在“寒风上擦着”,这样拟人,无数雪花就是无数的精灵了。(我发现你“寒风”之前省了一个“在”或“于”,是展示一种残缺美么?)确实是精灵,因为来自“自由、高远之乡”,神仙住的地方呀!“问候着、旋舞着”,它们趁着夜色降临大地村庄。“寂静”一词尽管修饰的是“村庄”,效果却是雪落无声,悄悄地下了一夜。
“燕山雪花大如席”,李白的夸张,极写北方酷寒;“千树万树梨花开”,岑参的重叠,绘的是雪后的壮丽景色。那么,你笔下“寒风上擦着眼睛”拟出的无数精灵们,欲表达什么呢?我得追寻到第二节了。

那么多无声的,高迈的,残缺的,流放的美
被纷纷召回。使纯洁艰难,而成为可能
心灵多么无力!仿佛我就是山脊与云系
黑色与白色,隐痛与祈祷,光明与罪孽

原来是多姿多彩的美神呀!“无声的”——“于无声处听惊雷”吗?“高迈的”——太白与东坡那样的胸怀吗?“残缺的”——西方维纳斯那样的美神吗?“流放的”——没有流放就没有《离骚》呀! “被纷纷召回”了!多么奇特而现实的想象呀!物欲横流的当今,最最缺少的就是这些呀!谁在召回?“仿佛我”,其实就是你,又不是你,是你代言的黑色的“山脊”和白色的“云系”。不仅这些“黑色与白色”需要,那些“隐痛与祈祷,光明与罪孽”也需要呵!尽管“心灵多么无力”,毕竟使艰难挣扎的纯洁本色的恢复,“成为可能”。这是怎样善美的希冀、强烈的向往和痛楚的情怀呀!这与你说的“戏谑,调侃,鸡零狗碎的自恋,无聊的重复,温吞水一样的卖弄(择自《被阅读惊醒》)”,形成鲜明的对比,清浊分明了。

被濡湿,抚摸,拭亮,拷问,摧残
雪:一千片、一亿片,寒风上擦着眼睛
无边的旷野宁静得吓人

五个动作的成分排比,是企望中的高尚精神对流俗的宣战、渗透、征服和斗争。诗人信心实足,是通过首行诗的反复来实现的。但,“宁静得吓人”,是一种胆战心惊的等待么?拜金主义的泛滥成灾,人性的损毁与腐烂,已经很难找到灵丹妙药了,如何不承担着心呢?于是,你忍不住发问了——

在中原,谁可以代替大地说话
而继续在苦难的第七页书写诗篇
北风飕飕,围拢中原痛苦的真与美
中原!谁来让雪融化,成为万物的泪水

“谁可以”、“谁来让”极有情感的力度,尽管我对“第七页”不甚明了,反正是没有排在第一页第二页…,但“继续”就是在身体力行了。结尾理想的实现之日,那“万物的泪水”,自当是为之付出的诗人们流得最多了。
“中原”在这最后一节的两次反复,是在不断地强调。中原大地是中国最初的繁衍地,是完全可以被中国、华夏民族,乃至炎黄子孙来借代的。我觉得就是借代。因为,诗人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家乡,而是被激情所放大了的家乡,是我们共同的中国呀!“中原!谁来让雪融化”,就是“中国!谁来让雪融化”,责任的承担,个人哪里会有巨大的力量?所以诗人——你呀就呼喊起来了,一种人格的力量,令我震撼了。
是不是欲借助诗的力量,来净化人的灵魂,来复苏人类精神的家园呢?我以为是的。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我的想法都在两周前写在《雅可成潮——试论中国今诗之普及》里了。我行之以文,絮絮叨叨,不知有几人读;君行之以诗,迅疾如电,振聋发聩。不知别人想法,我很有马首是瞻的意识从兹滋生了。
远握中原君!一节节学来,受益匪浅;不当之处,还请指导。
2006-6-17


41、三维之美——赠李跃平君

捧《绿风》,读你
关于“风”。诗心,一起转绿
像看不见的那些嫩草
浸在梦一样的三维之美

这是一件怎样难忘的夜晚
悄悄挤进窗子,与谁亲密
流下来一条小溪,天河之一角
浪漫的晶莹,又为谁溅起

2006-6-19


42、春与爱与诗的三维美——赏读李跃平《风在转绿》

我喜欢朦胧又明丽的诗。朦胧的是意境,明丽的是语言。语言句句都明朗而美丽,意境觉得是这么回事,又是那么回事,还像另一回事——不论哪回事都能理解得通,都可以看到诗人的诗心。李跃平先生发表在《绿风》2006年第三期(25页)上的《风在转绿》,就是这样一首美不胜收的精品诗。先请阅原诗:

风在转绿,视而不见的嫩草/ 开始彻夜难眠//
一夜之间的爱情/ 急切的叙述或歌唱/绿风唇齿间,点点胭脂/如一道闪电//
太阳在春天的额头燃烧/ 嫩草的梦,一定是花朵做的/ 那新娘般羞怯的容颜/ 本身就是绝妙的佳句//
绿风中,春天就这样来了/ 几分酥软的花朵和花朵的气息/ 在想象中,不动声色地/ 打一个红色的哈欠

我说这诗写的是春情:
第一节两行。“风在转绿”,当然是春天了。小草发芽了,经历了一冬的等待,可以生长了,茂盛了,能不激动么?所以“彻夜难眠”。拟人化的写法让春天显得极为可爱。
第二节四行。继续拟人写春天的嫩草,嫩草于春天的情感如“一夜之间的爱情”愿为春天开出“点点胭脂”一样的小花了。有了这种想法,亮如闪电一样高兴呀!直把春天写活了。
多美好的春天呀!太阳照着嫩草,嫩草舒展着鹅黄或葱绿,“新娘般羞怯的容颜”,一似“杏花吹满头”的感觉,让人诗情大发的春天呀?
春来了——春打花开,风是绿的,阳光是暖的,人是慵懒的,打个哈欠都是桃花一样的颜色。春天的感觉多好呀?

我说这诗写的是爱情:
但如果那“风”隐喻着青春,难眠的嫩草就是春情涌动了,不知道爱上谁了?
春情涌动的嫩草(怀春的女郎),如愿以偿的是初恋呢?还是洞房花烛夜呢?反正唇齿间的感觉一如触电了。
看来怀春女郎经历的还不是花烛之夜,只是初恋的亲密接触,因此才满面娇羞的。那娇羞的样子,不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注释么?
青春就这样来了,“几分酥软的花朵和花朵的气息”一样的感觉,想象未来,想象爱情,想象喜庆颜色,美好的想象,哈欠之后就渐入佳境了。

我说这诗写的是诗情:
“风”抑或隐喻着诗吧?“国风”向来是诗的借代呀!“嫩草” 就是诗情了。诗人喜欢夜里作诗,不一任奔流到天亮,不足以尽兴呀!
诗情(包括读诗与创作)来临时的喜悦,恰如“一夜之间的爱情”那样的美妙。“急切的叙述或歌唱”——读诗就是一种心的交流,因为共鸣得厉害,当然“急切”,读的又是新到的《绿风》诗刊,美丽的短诗如“点点胭脂”,读着读着,诗人自己的灵感“如一道闪电”就来了。
诗人灵感来了之后,急于表达,就像“太阳在春天的额头燃烧”,扑捉到的意象,花朵做的梦一样,“羞怯的容颜”,简直是天然浑成的美丽诗句呀。
诗情就这样来了,“几分酥软的花朵和花朵的气息”一样的感觉,在想象中冷静地抒情,一首花一样美丽的诗写成了,这才有了困意。

就是这样,我把《风在转绿》读成了三维的美丽——春的美丽,爱的美丽,诗的美丽。它们被诗人选取的风、嫩草、胭脂、闪电、太阳、羞怯的容颜、酥软的花朵、红色的哈欠等意象,美丽地揉在了一起,无法将任何一面分离或者剥离出来。
何谓“如坐春风”?赏读李跃平君美丽如斯的诗就是了!
2006-6-19


43、巢,或者迅跑——致青年诗人若冰

巢,筑在清晰的黑白之间
高举在2005《十月诗歌年鉴》
有人从故乡衔来一茎枯草
置一支神经感受甘甜

用一个甲子的数目起步
并未免除破壳的痛苦难言
一颗心的颤动,鼓声猛然响起
迅跑吧!一个后生雄锐在前

2006-6-20


44、巢,孵化自己——赏读若冰一首诗

若冰你好!今天早上拿到你远从山东寄来的《年鉴》,我就没做别的。先读前,再度后,后读中间。读过去,读回来,已近黄昏,最终停留在78页你的《筑一只可以孵化自己的巢》上面。所以停留在这首诗上,是因为我看到一扇门敞开着,里面的主观意象说:“进来吧!进来你就可以认识一个人了!”以往在网上,总是打个招呼匆匆而过,来不及细细的交谈。今以宽裕的时间,面对你的作品,当然可以从容了。你就用你的诗说话,我用我的文应答,这样的一个贵州的黄昏就会明丽起来,又有纱窗迎进来的习习凉爽,多么惬意就不必描绘了。
你说:
犀利
是谁的目光/ 穿行于每一滴露水之中/ 我孑然独立/ 细细聆听/ 岁月的枝杈上/ 风的方向//

我说:
政治家的目光,也没有诗人的犀利,只哲人可比。露水是纯净之物,是否隐喻诗歌?想到你从17岁就开始了诗的生活,读诗,习诗,发表诗,研究诗,建设诗,在一首首诗中穿行,是你思维的犀利呀!这种犀利,来自独立的人格,来自对凡尘细致的体察,来自深刻的判断与思索。“风的方向”,说的是社会发展趋势,还是诗歌的徘徊或复兴,抑或两者兼指呢?
你说:
筑一只巢
深潜于/ 浓重的绿色
以/ 颓废的色彩与喧闹对抗/ 那层层勾连的段段枯枝/ 分明是我/ 折落于尘嚣中的思想//

我说:
人类的精神家园,一直被资本这个怪物,冲的七零八落。它不论从那里冒出来,都一样“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你知道这话,曾一直印在高中政治课本里的。你说“筑一只巢”,我理解就是致力于文学,尤其是最高雅的文学——诗歌。“颓废的色彩”,事实上是很兴旺的色彩。接住来自社会的毁誉,自恃以用之,很有力量,足以“与喧闹对抗”。我看到了你努力于“那层层勾连的段段枯枝”。你分明是在写诗呀,分明是在为诗的建设奔忙呀!因为你相信诗歌可以净化人类的灵魂,诗歌就是人类的灵魂之巢。你的相信,你的主张,就是你的“思想”。
你说:
别无选择
当灵魂/ 在虔诚中一次次彻悟/ 是美丽的虚伪
还是/ 丑陋的疯狂?/ 却只能以再次的坦然/ 承受凄风苦雨/ 冷月寒霜//

我说:
是的!我看到了行动,你是一定执着于今诗之路了。你写文章《中国新诗创作——困境中的思索》贴于网络,辨方向,抨无序,解心态,正语言,导诗观,倡传统,重交流。实属用心良苦。尽管界内有(用你文章里的话说)“漫无目的的写作”,写出的东西“不过是一堆杂乱不堪的意象和一堆错乱无序的文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这究竟“是美丽的虚伪
还是/ 丑陋的疯狂?”——你这里是用意象说话了。这话的界外意义就更为明显,无疑是围绕着铜臭的喧嚣与吵闹了。这只要看看央视的“焦点访谈”、“法治在线”、“生活3、15”,就可见一斑了。但你宁愿承受一切,也不放弃精神的追求。精神毕竟是至高无上的呀!

你说:
筑一只巢
把所有的失意/ 凌驾于生命的高处
就让/
梦的影子再一次孵化/ 高举过头顶呵
我把十指张开/ 摇摇摆摆
放声歌唱/ ——听自己在早晨破壳而出!/我敞开胸膛
接满阳光

我说:
哈哈!再次表明你的心迹,复沓主题。“失意”这个词我是要宽泛地理解了——追求中的、生存中的、交往中的钉子或暗礁,忧虑或痛楚,撕裂或疼痛。诗人的责任就在于此,所以你要将其“凌驾于生命的高处”。“就让/ 梦的影子再一次孵化”,矢志不移呀!于是你归于虔诚而“放声歌唱”。你唱《——且住了》“于每一道齿缝中窥视的狼的欲望/ 羊儿幸福的沾满一身不幸的绿光”,你唱《挽歌——写给自己》,是一种何等炽热的情感表白呀!你唱《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关注的是最底层的也是养活这个世界者的生存状态,尽管无奈。仅此,我也听到你“破壳而出”的声音了,是一种什么碎裂的脆响。你信心满怀,希望着诗界的光明前程。
“一颗心的颤动,鼓声猛然响起/ 迅跑吧!一个后生雄锐在前”——你回头看看吧,一个年长你35岁的老头儿也被你感动了,正趔趄地跟上来。在一片晚霞的掩映下,黔地山沟里工业小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明亮了。
2006-6-20


45、“在外打工”的人——赠夜也

在我走过的处处风景
经常看到你星光下的身影

给你打招呼的时候
微软总是跳出“爷爷”两个字
迟早,你会沿岁月走到这个词
我还是改成你顶满星星的名

你的才情和年龄一样使我垂涎
先生在后趔趄地追赶后生

2006-6-22


46、心态里的人格——读夜也《开垦内心的方向》

“夜也,本名刘光星,现在外打工。”——这是载于2005《十月诗歌年鉴》(中国国际广播音像出版社2006年4月第一版)173页“夜也的诗”下的诗人简介。只有12个字,是我在各种场合见到的最“简”之“介”了。这让我看到了一位打工者的内敛和朴实,体会了一种简约坦然的人格魅力。简介下,他的第一首诗《开垦内心的方向》,又让我体会了他心态里的人格之美。请看:

不用理会这空间施展的压抑
打开电风扇的第三档
就能将忧郁掀翻

不知道小伙子是白、灰、蓝哪一族的打工者,但见常常上网,大约靠前。但“空间”所隐喻的现实社会——急速转型的社会,让人感到的生存“压抑”,都是一样的,不论你是什么颜色。但作者能积极地面对,能将不时袭来的“忧郁”,像对待一只不顺眼的凳子那样“掀翻”(用具体喻抽象,抽象的词就可与具体的动词搭配,而喻体的省略,使句子简洁而美丽)。有这“掀翻”动作的注释,“不用理会”,一种积极坦荡的胸襟就流露出来了。我禁不住为其击节了。

不能掉下你黄金质的眼泪
我的朋友
借你的一次忍耐

就能蓄满我一生无偿的宽恕

“男儿有泪不轻弹”,用滥了的旧时俗言,一下子被诗人给刷新了。是否可以化出“男人的眼泪是黄金”呢?——诗歌的语言必须新鲜,夜也是在努力地实践着。这节,以主观意象出现的诗人在劝勉朋友不要落泪,要忍耐和宽恕,这样的美德或者理智在困境中忧显可贵呀!毕竟凡事针锋相对或者爆发,可能就于事无补了。可见坦荡与积极的基石是理智,或者是诗人般的机智了。

别等了伙计
你渴望的面包

已经因为你一次仁慈的犯贱
而填满了你贫困的堤口

入不敷出是善良的代价。“越穷越大方”,是民间的共识。新闻媒体没少披露打工族慷慨解囊的救助,甚至见义勇为献出了生命诸多事迹。然而他们依然贫困。“傻气”的纯朴,乃人本性的存在,本真的示范,更多是存在最底层的部落当中,只是在那些“某某勾结”、“以某谋私”的阴沟里是无影无踪了。这样联想中的对比,诗人人格的另一面美丽,也就从与朋友的对话中凸显出来了。

我总喜欢站在原地
开垦内心的方向
等我走远了
我就是你的前方

“开垦…方向”的搭配,同样新鲜美丽,是前面“将忧郁掀翻”不用介词的正叙句式,其修辞的奥妙同样是省略喻体后的“异配”。“开垦内心的方向”,其独自探索人生之路的胆识,已力透纸背了。“等我走远了/ 我就是你的前方”,一种为自己也为别人勇于“吃螃蟹”的精神,也已流溢而出了。
应当说,全诗都是以劝勉精神与物质都陷入困境的朋友的口气写出的,流畅而明白,简洁而可亲,心态的理智,人格的真诚,朋友能不受到安慰而为之快乐起来吗?快乐起来,至少精神就不窘迫了。精神才是世间最大的财富!——或问这是谁说的?也许有人说过,那就算我引用了;若是没人说,我就不兴说吗?我是读夜也的诗读出来的呀!
就敲打到这里吧,我的网上的小朋友(我的工龄远比你年龄大哩,所以敢这样称呼你)!远握了!
2006-6-22


47、读你的心事——赠雪晴

在虚拟里经常碰到好天气
就像儿时辽西朗照玉一样的大地

今天坐在黔中家里读你《心事》
女孩子的形象,简洁而细腻

“带着水分”的心情其实很滋润
即使一个人守屏,也不孤寂

2006-6-22


48、打工者的乡情——读雪晴《等待,是一只候鸟》

诗载2005《十月诗歌年鉴》(中国国际广播音像出版社2006年4月第一版)200页。现抄于下:

出发之前,我拜了又拜
家乡的草木就哭起来
风瑟瑟发抖
妈妈说
开了春的庄稼

一定是绿色的

诗句中的村口
总长着老槐树,
和树下翘首企盼的妈妈

妈妈的确总站着
絮絮叨叨
今年年关,就请寒风打醒
在外的亲人
并转告
天气转凉记得回家


农业资源太少,劳力剩余太多,加之有了改革开放大背景,就有了“民工潮”。数以千万计的农村青年,涌入城市,涌入工地,涌入一切可以谋生的地方。他们以春节为时间坐标,年初出发,涌出去,年尾而返,涌回来。以“潮”字为喻,形象又准确。但,这种有规律的往返,在诗人眼中却很像迁徙的候鸟。是的,很像一个庞大的候鸟群,春去而冬回。只是动作像,其它不尽然。比如候鸟迁徙是全族的,人走家般。人就不行了,走的走,留的留,留的走的均以对方为对象牵肠挂肚,等待一年一度的团聚。雪晴这里用“等待,是一只候鸟”为题,新颖别致,而又极为贴切。我诗被这个标题抓住,而细读全诗的。
全诗以口语写出,简洁明白。14行分三节,结构紧密,层次清晰,先回忆,再概括,后想象,有力地表达了打工者思乡的切切情怀。
第一节:诗中的“我”,肯定离家日久了,总是不经意间就想起离家时的情景。“拜了又拜”,拜别父母,拜别乡亲,拜别家乡的一草一木。“草木就哭起来”
别一种“感时花溅泪”呀!自己也肯定流泪了,于是妈妈来宽慰。画外音当是:“放心去吧,孩子!不要惦记家”。一幅离乡图,令人感慨——在外的人,谁没有这样的经历,能不落泪么?
第二节:仅仅三行,就概括了打工者在外思乡的情结。闭上眼睛就是村口的老槐树,就是“翘首企盼的妈妈”。极为简约的望归图。母亲的心呀,就这样在儿女的心里重叠了。
第三节:想象是承第二节而深入的。“妈妈总是站着”,想念在外的儿女,她坐不下来呀!徘徊打转,是惦记,是想念呀!以至于自言自语“天气转凉记得回家”呀!这里以想像中的母亲对儿女的切切思念,反凸打工者的切切思乡之情。这种表达手法,让我想起李白的《寄东鲁二稚子》,作为父亲,想念两个小儿女,所吟“折花不见我/ 泪下如涌泉”,想象中的描摹,透出的感情是多么深挚啊!不知雪晴读没读过着首诗?读过,那就是一种借鉴,一种推陈出新;没读过,那就是自己探索到了,至少是丰富了自己的表达方式。
等待,是一只候鸟。等待到什么时候,才能废除这样的等待呢?
2006-6-23
 楼主| 发表于 2009-7-19 08:37:24 | 显示全部楼层
诗人,坚持什么?——山城子阅诗随笔(第6辑)

49、诗人,坚持什么?——解读赵福治《屋檐下正在融化的冰柱》

网上各式各样的诗赛,无疑是优化诗歌的加力器。我也曾参加过十余次,尽管无缘顶桂,但也出过几首较好的诗,例如《一枝梅花》(河南李文写了评论文章)、《听雨》(被推荐到《泰山周刊》发表)、《低处,甚至更低》(被推荐到《威海晚报》发表)。赵福治这首《屋檐下正在融化的冰柱》(载《北美枫》2006创刊号第9页),看来也是同题诗赛的作品,因为同期刊物的19页20页还载有幻羽晨星和兰逸尘两位的同题诗。
三首同题,我更喜欢9页的这首。喜欢其意境的朦胧,语言的剔透美丽,及所表达的某种坚持的精神。还是先录入进来吧:

从一滴晶莹中醒来
剔透的岁月,和思绪
一一展开

如果,一滴声响
是屋檐下一个故事的轮回
一段往事,勾起暗伤的牵挂
那么,缘分的土地上
我们树状的莫名,坚持的
是尘世的浮躁,还是临风的典雅

放飞满天的蔚蓝,好想
再看一眼悠悠的风,好想
捞一把天中的蓝,安抚
疲惫的心跳和透明的叹息,还有
我们见风流泪的眼睛

第一节3行诗,承标题写出。拟人格的使用,立使“冰柱”成为一个精灵,成为一个清醒把握自身走向生活的精灵。是否可以想象那就是一位悟透尘世的诗人形象呢?“一一展开”,好从容,好有序,蓄满了执著和自信。“晶莹”的活用(形容词用为名词),“剔透”的“异配”用格(变搭配有形为无形),显出语言的简洁新美,悦目而爽心。
第二节6行诗,前3行假设,后3行提出问题。如果直叙,我理解就是“假若我们还像从前那么的生活与思维,到底是坚持什么呢?”令我惊讶的是诗人竟用一系列美的意象与美的语言,给读者铺设了一个很兴味的审美过程。啊!如果那滴落的声响,依然轮回从前的故事,复辙从前的暗伤,那么(我们许多的疑问与迷茫,徘徊与踌躇),究竟是要追求什么呢?是跟着浮躁继续浮躁么?还是冷静下来营造一个精神栖息地呢?
美的意象是用美的语言构造出来的。“一滴声响”,是否可以叫做“省接”修辞格(省略中间的“水落地的”几个字,直接与“声响”衔接)的运用呢?简约又新鲜。“故事的轮回”用了移就格,如按规则用“重复”不用“轮回”,语言就平淡无趣了。“勾起暗伤的牵挂”,很像拟人格,但不是,而是把“勾起”后本应有的“人们对”三字省略,又将本应用“回忆”一词易为“牵挂”了(这是运用了“易彩”格),合在一起就是“省接”与“易彩”两格连用了。“缘分的土地上”是隐喻,“树状的莫名”是明喻,“尘世的浮躁”与“临风的典雅”是用两个借代进行对比,以供选择。这样的炼字炼句,语言如何不美?这样的连环交叉用格,意象如何不朦胧而美?
第三节5行诗,以“天的蔚蓝”和“悠悠的风”为主要意象进行隐喻。可以想象精神之天空日丽风和,心情自然就舒爽畅快。因为反复了“好想”一词,就强烈地透露出诗人“坚持”的不是“浮躁”,而是“典雅”,不是物质,而是精神,不是铜臭,而是高尚。这种人格的高尚,都从诗的落脚点“安抚”里凸显了。不论是“心跳”,还是“叹息”,抑或是“流泪”,都是“暗伤”折射出的具体情状。归根结蒂,诗人改变不了浮躁的现实,却可以改变主观的思维,坚持精神的家园。尽管这种坚持的信心很足,但由于举步维艰的现实,也还是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忧伤,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显得淋漓悲壮。
“放飞满天的”、“悠悠的”、“疲惫的”、“透明的”、“见风流泪的”几个粘连着意象的定语的运用,又撑起了这一节语言的美丽。
这首美丽的诗,加拿大著名作家、诗人洛尔娜已有简洁精到的点评,就借来结束我这篇的学习记录吧。她说:“融化的冰柱和透彻的思维横贯全文,比喻恰到好处,轻松而自然地翻译成了英文。”
2006-6-23


50、我对“母亲”满怀敬意——读西原《花生地》和《野菜花》

那天我匆忙从网上载下西原的一堆诗,依次是《花生地》《深秋的田野》《风吹过一片红薯地》《香椿树已经倒下》《在暮色苍茫里洗手》《远处的杨树林》《村庄里有炊烟升起》《稻草垛》《青口镇》《芦苇荡》《青口河》《路过村庄附近的菜园》《野菜花》。看这些标题,就是写农的,写农村、农业、农民的。
“三农”问题国家是越来越重视了。就像一个远足的人,深知脚力的重要,毕竟那是全身运动的支撑呀!但我们的脚呀,还是不强壮,至少先前和现在一直都是瘦弱的。那瘦弱,有时被坚硬的路面磨成水泡,硌得渗血,不仅让人心疼,更令人起敬呀!
回到家,我一首首地读下来,再读,反复读,觉得诗人感情纯真,笔触深邃,语言简洁,意象朴实,很客观地反映了西北农民艰辛的生存状态,从而引起读者的关注与思考。其中数首都写到“母亲”,而第一首和最后一首诗中的“母亲”更令我感动,且满怀敬意了。下面先看第一首《花生地》:

一天天,日渐熟败的花生地
在山坡上睡了很久

秋天的下午
阳光安静
母亲的花生地里,长满了大草

在这几亩荒败的土地里
一捆捆花生秧子,高高摞起

母亲一直低着头
在花生地里拔草
直到镰刀割破双手
母亲才失声痛哭

“熟败”与“荒败”两个词,新鲜而准确地描摹了深秋田里的景象,这样造成的意象,没有丰收的意思,也没有喜悦的心情。作者不写母亲如何拔出花生,再摞起来,而写拔草。注意这里拔的是“大草”。是拔,不是割,又何以有“镰刀”的出现呢?且竟“割破双手”,而至于“失声痛哭”呢?我知道后现代的表达手法,往往借助于荒诞的意象,亦即用不合常理的情状来隐喻一些事物,而被喻的本体,却是实在的。花生都收了,才拔草,显然不合耕作的要领。但草是影响农业收成的东西,“大草”影响得更厉害。记得农村“乱收费”曾是制约我国农业发展的因素之一,那就是“大草”的形象吧?但利器“镰刀”不在农民手中,否则哪里会自己割了自己的双手呢?不小心碰着一点,也不至于“失声”呀?哭的原因显然是内心被伤害了。好在那是两三年前或者更远的事了,因为现在国家使用了“除草剂”——不仅“费”改了“税”,今年的农业税还全部免除了。
在没有免税之前,特别是在“乱收费”盛行的时期,那种土壤随时都生蛆,一窝一窝地生哩。记得我回故乡的一些听闻,很能说明农家日子的艰难。比如集体提留款一项,是把乡村两级干部的公费旅游、桑拿、吃喝、烟酒等一律打进去的。多者人均(不论大人小孩以人头计)两三百,少也一百开外,就看人家的觉悟程度了。至于别的,举个新鲜的,叫做“墙款”。没听说过吧?——只要你家修了院墙(极少有没修的)就必须依长度单位计价收费。我说不合理就不给么。二哥说那就命令你自己动手把墙推倒了。二哥说人家一下子就收了19万,后来调走,把钱也带走了。我说告呀!二哥说谁为几十块钱告呀,告得倒吗?我二哥是农民,胆小怕事。但也没见别人胆大,或者是太有宽厚的传统,都不计较吧?不就是一家几十块钱吗?
我的故乡在东北平原,比起西原写的青海高原来,要好许多。估计同期情况下,他们那里若是也人均交二三百集体提留款,人就不要活了。但人的生存本能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的,这无论如何就包括背井离乡出外打工。西原写的《野菜花》,抓住的就是这个题材。请看:

今年秋天,村里的人们
常谈起青口河
常谈起青口河边的野菜

母亲说,野菜花开了
父亲还没回来
我说,野菜花开败了
父亲就会回来

从那以后
母亲每天到野菜地里浇水
每天都要,晾晒
父亲用过的棉被

野菜花枯败了的,这个冬天
父亲还没回来
我只能看见
母亲逐渐弯曲的脊背
和她满脸的泪水

第1节是背景,是清口河畔的农民陷入困境的背景。作者是用了暗示的手法。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看来收成不好,才想起野菜,野菜是可以度荒年的。挖野菜是我最熟悉不过的事情了。我读中学时,12华里走读,有时就提着菜筐去,放学回家一路上就挖满满的,到家洗净水煮一下,当菜又当粮。
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希望就寄托在出外打工的“父亲”身上了。那种数着日子掰着指头的盼望,诗人用两节8行诗来表现。这样故意地拖长的阅读时效,是可以体会到那种等待的难耐与痛楚的。到最后一节,我们知道都冬天了,迫近年关了,“父亲”还没有回来。如果老板拖欠工资,怕是春节也回不来的。这样的境况,一个女人承担了全部的生活重担,尽管是“满眼泪水”也还是够坚韧坚强的了。正是这样千千万万的农家的“母亲”,不仅支撑了千千万万的家庭,也支撑了共和国的农业呀!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满怀敬意呢? (2006-7-6)


51、拳拳诗意,殷殷游子情——读白水《三棵树随想曲》

“三棵树”不是三棵树,也许它最初是三棵树,后来不知有了多少树,可原先只有三棵树的这个地方,人们还叫它三棵树。我知道这个地名是在还没离开故乡辽西的时候。那时每天都有一趟“青岛——三棵树”的列车从沈山线开过。既然是个终点站,肯定是个不小的市镇。我没有去过白山黑水,自然到不了三棵树,想象不出它的美好来。但在作者的心中就不同了,那是白水魂牵梦绕的地方。特别对于一个飘洋过海的游子来说,那不仅是故乡,也是故国呀!
对于故乡故国的情怀,诗人都诉诸于一首首小诗里了,这些诗是《嫁娘》《炮竹》《指南针》《天堂树》《七夕》《“三棵树”遐想》《哈哈镜》《点绛唇》。从这些标题你看不出题材的统一,以致有的网友在回帖中说没见哪里写出三棵树来呀?但诗人何以用“三棵树随想曲”将这8首小诗集合成一组呢?我觉得诗人的笔触无论深入哪里,也没有离开一个“情”字。这拳拳的诗意,抒发的都是殷殷游子情,是“游子剪不断的衷肠”啊!
让我一首首地欣赏吧。

《嫁 娘》:
写的是咱们的“酷我 北美枫”网站,会刊《北美枫》自然也在其中了。以“妩媚的嫁娘”为喻,令人惊喜。“披北美的云纱,着南极的霓裳”,多么美丽动人呀!因为这里汇集了全世界的华人诗人和诗爱者。
“一曲秧歌舞出盘古的遐想”——“盘古开天地”是中国的古老传说,“秧歌舞”是中国独特的民间艺术形态之一(流传于北方的广大地区,包括作者的家乡和我的故乡)。这句的深意在于暗示“嫁娘”的故乡是中国。
“羞红了腰肢系着古老的中原大地/ 承龙之精华/ 吮吸青藏高原的乳香/ 把枫儿孕育成茂密的林”——这四行就很明朗了。诗人分别用“中原大地”、“龙”、“青藏高原”阐释我们的“酷我”文学网站继承和弘扬的是中华文化的优秀传统,并让“枫儿”(一个“儿”化音,显得极其亲切)成林,将网站办成有影响的华人的精神家园。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一个多彩的梦, 那是游子剪不断的衷肠”。至此,拳拳诗意,殷殷游子情,就和盘托出了。

《炮 竹》:
这首小诗托物。每个游子都有一个“天堂梦”,但不经历艰难是无法“绽放”的。男儿志在四方,但最好是双双而行,那样不管多么艰辛,也是幸福的。此首言志,虽未及乡情国意,但在组里作为“游子”的交代,亦不可或缺。

《指南针》:
好像是到极地旅游去了,或者是隐喻游子远在异国他乡。但想的依然是故乡故国。所以想起,是因为看到了“极地苍白的月亮”。“嫦娥奔月”、“玉兔捣蒜”、“吴刚酿酒”的中国神话传说都想起来了。于是“回望”。这种“回望”是永久的,是吴刚的斧子无法砍断的。将这种“回望”,衬托在一幅虚幻而“苍白”的背景里,更显出思念故乡故国的深挚来。

    《天堂树》:
世上没有世外桃源,世外桃源已伴随着陶令隐入历史。如今,即或天堂也不宁静。诗人忘却不了中国大地上的“科尔沁草原”和“洞庭湖”,欲借“一束马尾”和“一根龙筋”作琴弦,然后“弹首儿歌”“还 天堂一个宁静”。自然,当世之人如果都纯净到儿童那样,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爆炸、绑架、抢劫、贪婪和卑鄙了。

   《七 夕》:
今年将至的是双“七夕”,据说38年才能得一回。不知商家将如何造势利用以赚钱,各大诗歌网站肯定又会临屏命题赛诗,或者接龙赠答唱和,是要热闹一番了。他们赚他们的钱,我们赚我们的精神。白水这首只有38个字的小诗,也许是去岁的临屏吧?
游子不容易。单从婚爱方面看,比翼双飞并肩奋斗者有之,一飞一留隔海相望者有之,飞回或飞去终于团圆者有之,因这因那而绝情者亦有之。作者选取的情形是后者,“思念的海跨不过绝情的河/ 鹊桥惊散” 说得很清楚。“七夕”是个团圆的日子,而不能相见了的“绝情”又“剪不断”,在七夕之夜那是一种怎样难言的痛楚呢?
  “三棵树, 搅动/ 谁的诗绢?”——家乡的那个人呀, 看来只能孤独地苦吟以排解了。

《“三棵树”遐想 》:
“是水?是火? 是风? /是轩辕古柏? /还是印地安图腾?”这一连5个问号的运用,令读者急于知道家乡在游子的心中究竟是什么?
“不! 今天, 那什么都不是”,承上否定上面提及的5个意象,从而启下,是答案。答案在四句四个意象里,极其生动形象地表达了诗人无时无刻不思念故乡故国的拳拳之心和殷殷之情。
“那是难产的诗歌泼向画布的彩墨”——不知如何表达思念之情,一股脑倾泻出来,真挚而真切呀!
“那是/ 阵痛的血脉搅动的旋涡”——感觉如“阵痛的血脉”那样强烈,像“搅动的旋涡”那样不可排解呀!
“那是/ 摇曳曙光涂鸦的画笔”——心中对故乡故国有多少期许?一似“涂鸦的画笔”又勾又抹。
“那是游子坦呈苍天赤裸的灵魂”。——这是答案的概括,如说“我以我血荐轩辕”。游子之心,赤子之意,就这样“赤裸”于读者面前了。

    《哈哈镜》:
    坦然说我读不懂这首诗的深意,不仅朦胧,还嵌一行外文,我是外文盲呀。只觉得“马良的笔”,是提及了中国的典故,当然就透出一丝乡情了。

   《点绛唇》:
这是一首古色古香的词。词调“点绛唇”,首见于五代冯延巳的词。调名来源于江淹的“明珠点绛唇”。
作者以词牌为标题,等同于“无题”。那么诗人写的是什么呢?上半阙结句“泣血天堂旅”,五个字就透出来游子怀乡之情了。前三句写景:“曳绿摇红 /香炉火凤胭脂絮 /子规低语”。正是晚春时节,落红无数,偏闻子规啼,如何不引动乡情呢?
    下半阙是:“五月扬花 /君欲归何处 /遥相诉 /赤情几许/柔雪凝霏雨”看到与家乡相同的飘扬起来的杨花柳絮未免自问,到底归宿哪里呢?殷殷赤子情,就像柔柔的雪花一样,凝结在霏霏的思念之雨里了。还用问么?无疑是要叶落归根的了。

谢谢白水,让我得以了解海外游子怀乡怀国的拳拳殷殷之情,也让我度过了一个闲适的夏日的什么都不去想的白天。      (2006-7-28)

附:《三棵树随想曲》
文/ 白水

嫁娘

哦! 你这嫵媚的嫁娘
披北美的云纱, 着南极的霓裳
一曲秧歌舞出盘古的遐想

羞红了腰肢系着古老的中原大地
承龙之精华
吮吸青藏高原的乳香
把枫儿孕育成茂密的林
一个多彩的梦, 那是游子剪不断的衷肠

炮竹

不连根拔起
如何飞向天堂?
炮竹的梦
绽放在粉身碎骨之间

美人儿
借你个胆, 敢吗?
牵我的手
畅游地圆天方

指南针

请不要
再拉我向北
蓝白的虚构, 不过
极地苍白的月亮

玉兔醉红了眼, 晕了
桂花美酒,
那把钝斧, 却
砍不断永久的回望

天堂树

镂空了你
就是绝美的琴身
那么, 琴弦在哪?
科尔沁草原, 可否借我一束马尾
洞庭湖的太子
可否送我一根龙筋
好想弹首儿歌, 还
天堂一个宁静

七夕

机停, 絮飞, 云乱
剪不断情, 朝天堂赶
思念的海跨不过绝情的河
鹊桥惊散
三棵树, 搅动
谁的诗绢?


<三棵树>遐想

是水?是火? 是风?
是轩辕古柏?
还是印地安图腾?

不! 今天, 那什么都不是
那是难产的诗歌泼向画布的彩墨, 那是
阵痛的血脉搅动的旋涡,那是
摇曳曙光涂鸦的画笔
那是游子坦呈苍天赤裸的灵魂


哈哈镜

剥了你的皮
铺平风扇的思绪
烧焦了你就是马良的笔
魔鬼的咒语僵了舌头
Hi, Hitler
哈哈镜
是谁
倒悬一个标准的军礼


点绛唇

曳绿摇红
香炉火凤胭脂絮
子规低语
泣血天堂旅

五月扬花
君欲归何处
遥相诉
赤情几许
柔雪凝霏雨


52、忧民既忧国——读水九《替一个农民说话》

这首诗,我从“酷我 北美枫”网下载一个多月了,不时地打开看看。看一回,就感触一回,感动一回。感动的是诗人“替一个农民说话”,忧民之情直言而出;感触的是一些农民的生计,着实艰难、艰苦和艰辛。
忧国忧民诉诸诗者,古之传统也。单从唐诗说,杜甫有《兵车行》“三吏三别”、《春望》、《哀江头》,白居易有《观刈麦》、《轻肥》、《杜陵叟》、《卖炭翁》,顾况有《过山农家》,张继有《野老歌》,元稹有《织妇词》,皮日休有《橡媪叹》。所举半数为直写农民之苦楚,令人怆然而泪下。
水九也是直写农民,且直接以第一人称直言,直言更能剖白农民内心的感受与疑惑,更能产生诗的感染力。但毕竟是现代诗,直言而不直白,还是要用意象说话。请看:
那块地颤抖了/ 那块地一直伤寒发热/ 谁抽走了中间的河/ 谁的命令让水干涸/ 我的庄稼还没有种好/ 别处的荒凉便刺过来,压过来/ 角度尖锐/ 让人没法结束,让人心疼
“那块地”是用借代格指三农(农民、农村、农业)。“颤抖、伤寒发热”暗喻“三农”工作的薄弱之处。“别处的荒凉”即有环境的被破坏,也有个别地方政策落不到实处所造成的坑农害农现象。这,我们在中央媒体上并未少见。例如乡镇或区县头头不经农民同意强行卖地和征地,弄得农民无田可耕,无业可谋,一筹莫展地靠墙根不知如何是好。前些时中央台披露的某市某区圈地大建区政办公环境,失地农民坐在全新的政府前花园广场上对记者说,原先他经营的蔬菜大棚就在这块地方,可怜的样子还一一在目。
“我用希望筑成的墙/ 风用失望摧毁了”。这里的“风”,无疑就是那些不顾农民利益一意孤行的不正之“风”了。
“我的一只脚正深陷在黑黑白白之中/ 拔不出来,而另一只/ …悬在空中”农民的利益受到侵害,就要到处找。告状也好,求助媒体也罢,问题都很缠手“黑黑白白”,亦即是是非非,有时是很难说清的。“悬在空中”,可以理解为难于解决,也可以想象没有了耕地了。
问题是明知道“若我收获粮食/ 便能继续愉悦别人的宴会”,但只要有土地,“我撒入在地的种子/ 也能愉悦我播种的手指”,也心甘情愿了。——朴实得有多大亏都吃得的呀!“然而我无地可种/ 生活着的我正在失去生活” ——个别的地方真是这样的呀!尽管比例极小,或者小极,但只要影响到一村一寨,那就是一个个人呀!就是一个个人的生存无着呀!
“苍天的在上之眼/ 已少有光芒能察入地心深处”——有贪官的地方才有坑农害农事件的发生,而还没被揭露的贪官们是最会给上级以假象的。
     “一切就是这样变掉了/ 一个农民,我,我无立足之地”——民以食为天,以耕为命,命脉没了,食也将断。这样窘迫的状况,在农民眼里可不就是“一切”都“变掉了”吗?
这首诗作者写于2004年9月7日,相信诗人一定是看过哪一宗报道后,控不住自己的情感,当即一挥而就的。应当说这是诗人良知的爆发,良知在忧国,而从具体的犹民表现出来了。诗人很清醒,深知中国农民富,国家才会真正富,那毕竟是一个潜力极大的市场呀!我喜欢这样及时关注现实,关注社会,关注弱势,关注底层的作品。这样掷地有声的诗,比那些东一句西一句的支离破碎,难知所云的诗,要强百倍千倍,千百倍!
2006-7-30


附:《替一个农民说话》
作者:水九

那块地颤抖了
那块地一直伤寒发热
谁抽走了中间的河
谁的命令让水干涸
我的庄稼还没有种好
别处的荒凉便刺过来,压过来
角度尖锐
让人没法结束,让人心疼
/
我用希望筑成的墙
风用失望摧毁了
就为这希望和失望
我奔走呼号
走得脚底发烫
几乎将播种之事遗忘
/
老父催我以农时
而我只忙于辨识下地的路在哪里
我的一只脚正深陷在黑黑白白之中
拔不出来,而另一只
若说悬在空中
怕是会引起你不可思议的猜测
/
若我收获粮食
便能继续愉悦别人的宴会
在遥远处,若是城里的灯光聚焦乡村
我就能连夜耕种
果真如此
我撒入在地的种子
也能愉悦我播种的手指
/
然而我无地可种
生活着的我正在失去生活
聆听不到水声
花朵全在火焰中
苦难的色素越来越深
我的俯仰方式也越来越古怪
当我抬头,我看见
天上的云彩,比我
更加不能忍耐
/
荒凉之上搁着脑袋
没有别的收成
今年我只能出售
极易破碎的真实
而我的真实会被别人的幸福念头否定
我是农民,可我的话
我的词语,已被另一种语言掠走
/
从前生气勃勃的大地
正目睹它自身的死亡
苍天的在上之眼
已少有光芒能察入地心深处
一切就是这样变掉了
一个农民,我,我无立足之地
2004-9-7


53、在小屋里读大器——学习〈李长空诗选〉

众多打工者出来是为谋生。我有例外,是为换一种生存外套。离家25公里,骑上七十年代老牌号自行一个多点就到了。看门老兄说有你邮件,打开看是涪凯居士寄来的《李长空诗选》(作家出版社2006年7月第一版)。好高兴,进了院,进了我的小屋。
急忙上了两节课后,中午至深夜没了任何事,也没人来干扰,多好的学习时间呀!我只与书打交道。
说什么“大器晚成”,那是凤毛麟角。99%的大器都是早成的。当夜幕垂下寂静的校园,我已经读完了这本厚1、5cm的诗集。我禁不住赞:“大气!大器!”前者说的是诗,后者说的是人。再三个月就过35岁生日的李长空,在一个逾了花甲人的眼里,自是年轻得很,当然是“早成”。何况他早在“而立”之前,就已出过4种袖珍诗册,且为《中国邮票》(年册)配诗200首哩!还是将那个成语改了吧,就叫“大器早成”。
读诗既读人。人是大器,当然就是读大器。我在没人干扰的8平米小屋里独自读大器,你不知道有多惬意!
集子分上、下篇。上篇为新诗,下篇为古韵。前有亦然、楚成作序,后附诗人诗论和文学简历。结构就很大气,一卷在手很美气。
我从03年冬上网学习现代诗歌,30多个月份过去,尚无“晚成”迹象,无奈只有学习。边学边记必有裨益。
长空的新诗共有7辑。依次是《露骨的水》《病之花》《叹息和疼痛》《情话》《迷乱的星空》《短笛横吹》《格律体新诗》。我依次而学,鸣深而记。

1、        可以露出骨头?

水是液态的,咋可以有骨头露出来?哎嘿!在长空深锐的目光中,它不能不露出来。请看:
寒风的刀子一把把掷过来/ 它遂露出尖尖的骨头/ 像我沧桑的脸  从寒冷到寒冷/ 从软弱到坚强  挺立在大风雪中央/ 它一丝不挂  像我裸露的胴体/ 以山峰的姿势/ 和利刃持续对峙 (择句《露骨的水》第6页)
好美呀,新鲜而大气!
这里“寒风的刀子”喻意宽泛,我理解当指一切不利于人的生存和发展的时代局限吧?然而主观意象却从冰清玉洁中挺立出来,决心与之“持续对峙”。大气凛然而出。毕竟观念引起行为。长空之凛然深锐源自他的诗观。诗人在他的《论诗》(174页)中说:“诗,是带血的荆棘——人民苦难的纪录; 是燃烧的子弹——为真理的胜利,从诗人心底喷出的血。”这样我就理解了“一把把掷过来的刀子”的感觉,就决非诗人一己的小感觉,而实在是很责任的大我境界了。
再情挚意切的诗,亦需巧妙表达。如长空所说“诗,须妙用技法。”“你不刻意追求如何使用它,而它却无处不在,有时候甚至多种技法混合在一起,自然天成”。《露骨的水》这首诗,18行两节。第一节明确责任与决心,第二节弘扬诗剑精神和水骨旗帜。这样的主旨,空喊是没用的,须用意象说话,须以技巧安排这些说话的意象。主体意象是一个冰凌,亦即“水骨”。那么诗人是通过什么让“水骨”说话的呢?我以为这里用的是一组逆喻的方法。
“逆喻”?修辞学上没有哩!是没有。但既然诗人可以创造出来,学习者为什么不能给出个定义呢?所谓逆喻,是指将喻体与本体互换位置而进行比喻的一种修辞格。这首诗总的看,是用“水骨”的气质或灵魂,比喻极有个性的诗人的。而在具体行文中,却反过来用极有个性的诗人比喻“水骨”的气质或灵魂了。请看“像我沧桑的脸 …”“ 像我裸露的胴体…”“像我在岁月中苏醒的青春…”“像我在黑暗中的歌唱…”意象的话语,就是通过诗人设置的这一组的逆喻说出来的呀!真是“自然天成”的哩!

2、“笼鸟”是怎么了?

《笼鸟》是第二辑里的一组诗。其三这样写道:你曾经那般渴望/ 回到蔚蓝的长空/ 以至于双爪抓破/ 鲜血染红了铁笼// 而今/ 禁锢的门/ 已扭开/ 你却不愿再飞走// ——你已习惯了/ 做一只安份的笼鸟  
上午我赶忙上的那两节课,是高三文班的。复习的是哲学。我明令他们放弃那些专为卖钱卖给他们的像砖一样厚的高考书。我说那是万不顶一的。我说真正弄明白概念和原理,可一顶万,一顶千万。我示范举例说明,然后让他们举例说明,且告知他们真明白就有举不完的可以说明的例子,而会举例说明就会拟题拟答案——我们还怕别人(包括高考命题者)出题考我们么?我说谁来举,时间就是分数呀!他们竟面面相觑,仿佛前面不是愉快的海滨而是火焰山。我说你们是怎么了?那会儿还没读《笼鸟》,所以我没说“笼鸟”是怎么了?
也是呀!被“被动教育”铁笼关了整整十一个年头了,水来伸喙,食来张嘴惯了。现在你突然打开笼门说飞出来吧,看树上结满了米米果,还有胖胖的虫虫,自己来觅食够有多美气呀?但他们好像早已枯萎了欲望,迟迟不动。我说假设现在我是你们将来应聘的面试老板,现在谁发言,就是说的不对我也破格录用了。竟还是没有动静(等着我点名呢)。我暗忖:膀肌萎缩了,思维麻木了,灵性僵化了。初入校门时的精灵聪颖淘气调皮,早被小学教书匠们给罚10倍20倍的作业给恐吓住了。
好的诗歌,一如哲学原理,外延的具体形态是举不胜举的。我只拿来已经痴滞了的高三学生说事,其实这首诗的内涵很大,教育只不过是偌大社会里的一个角落,“笼中之鸟”事实上就像到了鸟市,目不暇接哩!忽然想到自己,何尝不是一员呢?原有的笼子将我清理了出来,说你自由了。我在外游荡了一年,却无论如何也进入不了自由状态,这里的笼子一声唤,我就欣然而至了。仿佛,这8平米的小屋,比我走一趟大辽西安逸多了。

3、        为谁叹息和疼痛?

《叹息和疼痛》(55页)这诗,做了第三辑的标题,无疑是一种强调,一种作用的放大。那么诗人是为谁叹息和疼痛呢?开头就说:
不知为何,在异乡,我经常发出无缘由的叹息/ 还感到一种疼痛,来自心脏深处的伤口/ 就像一棵树,伤疤随着年轮的增大而变大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得恨。《红楼梦》里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因而,我觉得世界上也不该有无缘无故的叹息和疼痛的。但诗人却说“无缘由”,是反语修辞呢,还是缘由被分散到太多事物上去不好一下子表达清楚呢?作为诗的语言,我看两种理解都应当成立的。
缘由肯定是有的。问题是到底为谁叹息和疼痛?为自己,为别人?还是为民族为社会?我注意到“在异乡”的字样。诗人家在四川,而曾寻梦广东上海北京,流浪过街头,干过建筑,任过记者…无疑是疼痛过的。同时也没少目睹过在异乡的别人的疼痛。但那“伤口”和“伤疤”,既然“像一棵树”随年论变大,也许就是一棵民族之树或社会之树吧?
诗人也觉着不应当无缘由,于是组织起一系列意象来设问。这些意象是“充斥着喧嚣水分”的异乡土壤,培育出“不尽人意”的爱情,“没辙”的车,“红润的面颊”的枯萎,“找不到驻足的港湾”的船,“一群群无法筑巢”而“噙泪撤离”的鸟,“铁架床失眠的吱叫声”。一幅幅打工族的苦辣辛酸、难忍与无奈、惆怅与彷徨,都被这些意象渲染出来了。这些,其实已经是缘由本身了。
长空说“诗不能仅仅抒发一己之情”,他无疑是自己诗论的忠实实践者,为无数的打工者,和其他弱势群体命运的叹息和疼痛是显而易见的。而打工族与其他弱势群体的存在本身,就是和谐社会的一种不和谐的趋势,足见诗人是将社会的责任扛在了自己瘦弱的肩头了。长空又说“一个诗人如果没有最起码的人格道德观、不去关心时事及民众的疾苦,我们还能指望他写出什么好作品呢?”我就不说什么了。我想即或我的技巧上不来,至少眼睛还是要向低处看的。
夜已经很深了。笼子里的鸟们都深沉地睡着。我摘下老花镜,伸了伸胳膊,看膀肌是否真的萎缩了?人一辈子究竟能做点什么呢?就仅仅如我这样只学习,而拿不出学习成果来么?
谢谢长空兄弟,给我以这样惬意的学习机会。
2006-8-21夜


54、深挚的爱情,睿智的技巧——读和平岛君《未名湖畔的丑小鸭》

如果说内容是身子,那末技巧就是翅膀。
我们且看和平岛君,是如何运用创新的技巧翅膀,将他的诗歌带上九霄,让我在八千公里以外,也能仰首欣赏到。

技巧之一,衔接标题法。
首句:“但,我说的是天上的鹅”。这样的开头,读者必然要回到标题上。标题上是“丑小鸭”,可他不说“鸭”,却是说“鹅”。不仅风趣,且开头就转折。诗忌平淡,这样开头就不平淡,读者当然愿意往下读。

技巧之二,逆式暗喻法。
暗喻是常用修辞格,而逆过来使用,产生的效果格外精美别致,令我啧啧而叹。请看:“月牙/ 含在嘴角,你却不说”。因为抿着嘴不说,嘴角就弯成了月牙(这是暗喻),诗人却巧用了一个“含”字,就把这个暗喻给逆过来使用了。以我的孤陋,首见于斯,窃以为当是和平岛君的创新用法。我加了名称,等待修辞学家的认可。

技巧之三,接力转喻法。
比喻的修辞格,真是层出不穷。我又先起了个名字,叫“接力转喻”。接力我们都明白,那个喻棒从这手递到那手,递时,就从这个喻转变成那个喻。就是说从喻体到本体,而本体立刻又做成了喻体,去比喻最终的本体。和平岛君的这首诗写的是一位被爱的女性,已经比喻成“天鹅”或者“丑小鸭”了。文本中写至“而面对汪洋千里”时,诗中喻道“你只取/ 小小的一勺银”。这“一勺银”分明是喻月牙,而月牙又是喻被爱女性的。呵呵!“一勺银”,透亮的月牙,身心都美丽的女性。巧妙至极,美丽至极。

技巧之四,夸张比喻法。
通过夸张而比喻,是常法。常法出新就是不用别人之所用。文本中写道“谁要是偷看你一眼/ 他就必中百年的剧毒”。这里以“中百年剧毒”夸张,同时用“中百年剧毒”之难消难解,暗喻爱得太深之情。或许又是我孤陋,在写爱情的诗中没见过这样深刻而新鲜的比喻。

技巧之五,反复照应法。
反复修辞格的作用在于强化主题。例如《最后的一课》中竟出现四次之多。和平岛君这首诗中仅用了一次,却是照应——在照应中强调被爱女性的心灵美。诗的第二行是“清澈的心灵是泉的眼睛”,这是前;将近尾声的第十三行是“你将化作/ 一潭幽怨的碧波,泉的眼”,这是后。诗人以清澈的碧波——泉的眼睛为喻,咏叹主体形象的心灵美,经过这样的反复照应处理,诗的意象和意向都被强化了。

技巧之六,中西合璧法。
不必说“丑小鸭”的童话全球家喻户晓,那是西方文化的具体经典。而“头戴金冠的王子”亦不产自中国。但诗作者毕竟是在五千年中国文化熏陶之下成长起来的学子,无论如何也抖不掉美丽的烙印,一不小心就带出来了,哪怕只有几个字,也不逊于西方。看看这两行吧:“如果能与落霞齐飞/ 他就是头戴金冠的王子”。取出这“与落霞齐飞”五个字吧,谁能想不到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呢?这就是东西文化的合璧,在这里天然浑成了。无疑,更是和平岛君“酷我”精神之身体力行呀。

恕我不再罗列,正是诗人睿智的技巧,才使其深挚的爱情表白放出美丽的极光,才这样令人羡慕和感动。哦!那位“丑小鸭”抑或“白天鹅”,一定在“秋水共长天一色”中,化作 “一勺银”了,笑弯了嘴角了!
2006-9-9

附:

《未名湖畔的丑小鸭》

但,我说的是天上的鹅
清澈的心灵是泉的眼睛
轻舔窗纸的雪花,月牙
含在嘴角,你却不说
哪里又是你的错,美丽
是二十年也无法解除的魔咒
而面对汪洋千里,你只取
小小的一勺银,谁要是偷看你一眼
他就必中百年的剧毒
如果能与落霞齐飞
他就是头戴金冠的王子
而按照剧情,你将化作
一潭幽怨的碧波,泉的眼
但我宁愿舍弃王冠
舍弃千里的汪洋和孤岛
出于小小的私心,我宁愿
宁愿你是——
未名湖畔的丑小鸭

2005-10-17
加拿大维多利亚花果园
 楼主| 发表于 2009-7-19 08:38:19 | 显示全部楼层
新语言造型艺术——山城子阅诗随笔(第7辑)

55、良知、修辞,与简明而深邃的诗风
——读非马先生七十年代的诗

七十年代时,无缘读到非马先生那时发表的诗作。现在读来,新鲜依然,亲切依然。说亲切,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好忘却的时代——我说的是中国,30年前,太多的迷惑,太多的沉重,太多的震撼,依然堆积在心,无法淡出;说新鲜,是诗人良知的坚持,修辞的流转,风格的简明而深邃。

1、        简明的行走,深邃的蕴含。

我只是在电视上常看时装模特大赛,觉得她们腿脚的交替向前,韵致款款中,美一目了然,一点也不费解。我要说非马先生诗文本的行走,就是这样的简洁明朗的姿态。我不大喜欢不绞尽脑汁就读不明白的句子,或者绞尽脑汁也未必能读明白的句子。而非马先生诗的汉字符号跳入眼帘的瞬间,就令人感到轻松愉快,月明星稀一样不须猜想。
“一个手指头 / 轻轻便能关掉的 / 世界 // 却关不掉 // ”
——这是《电视》开头的几行。这样明白简炼的句子,诗人要说什么呢?你当然要往下看的了。
“逐渐暗淡的荧光幕上 / 一粒仇恨的火种/ 骤然引发/ 熊熊的战火/ 燃过中东/ 燃过越南/ 燃过每一张/ 焦灼的脸 ”
——还是每句都明确明朗明白的句子,短促有力,是解释那电视何以关不掉的。蕴含在于,对和平的渴望。那颗渴望的心,不是直接喊出来,而是在“每一张/ 焦灼的脸”背后深藏着的。
七十年代正值两霸称雄,烽烟不断。那时世界不论那里燃起战火,其背后都是两个大国的对峙。毛泽东让百万的红卫兵高喊“打倒美帝,打倒苏修”走过天安门。非马却是坐在电视机前忧虑这相同的一个问题。如果那时非马在大陆,是否会在这个问题上与红卫兵并肩呢?我想是毫无疑问的。那时这样的口号我在各种场合是喊过无数次的,喊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心潮澎湃。毕竟,那时和平的威胁源自两霸。

更简明更深邃的,可称简明深邃代表作的是《黄河》。全诗如下:


  一个苦难
  两个苦难
  百十个苦难
  亿万个苦难
  一古脑儿倾入
  这古老的河

  让它浑浊
  让它泛滥
  让它在午夜与黎明间
  辽阔的枕面版图上
  改道又改道
  改道又改道

——就这样的每个字每一行都无法更简炼、更明白了。更为短促有力,竹筒倒豆子一般,哗啦一声就倾泻下来了。多么痛快淋漓的小诗呀!而其蕴含就更起深邃了。诗人为祖国母亲深切的担忧,已经深深地嵌于每个字每一行的背后了。
逆历史而行的“文革”,无疑是史无前例的大苦难。诗人从“一个”直到“亿万个”数字化的递增,加以渲染。最终落脚到“改道又改道”上。
是呀,那个时候谁知道毛泽东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呢?先是横扫四旧、大批判,继而炮打司令部、打倒刘邓陶,引爆“一月风暴”,反击“二月逆流”,层层建立“革命委员会”、上山下乡,凭着手上老茧上大学,“深挖洞,广积粮”,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妖风……真是“改道又改道”呀!泛滥成灾是不言而喻的了。
所以深邃,是字面上只字不提那场持续了10年之久的文化大浩劫,而不经历那场大浩劫的70后80后们,可能很难产生如我一样更为深切的共鸣。

         2、良知的关注,修辞的流转。

如果说酷爱和平、忧患故国,是诗人良知关注的重要支点,那么非马先生的良知眼界还远不止此。
“打开/ 鸟笼的/ 门/ 让鸟飞// 走 // 把自由/ 还给/ 鸟/ 笼 ”
——这首题为《鸟笼》的诗仅有17个字,精炼得不能再精炼了,亦更深邃得可以。诗人关注自由的眼界没有停留在“鸟”一个方面,而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达于“笼”。这让我想起名人说的“只有解放全人类,无产阶级才能最后解放自己”。世界的矛盾都是相互排斥又相互依赖的,给别人制造不自由的人,其实他们自己也不自由,何必都这么累的慌呢?君不见美国的“反恐”累成什么样子了吗?本&#8226;拉登这只鸟若是早被放飞到宗教文化的林子里去,笼子不也会很轻闲起来吗?
在《猎小海豹图》一诗里,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动物世界里。这既是对环境的关注,也是对生命的关注。“短促的生命/  还来不及变色/  来不及学会/ 一首好听的儿歌” 纯白的小海豹就死于罪恶的棍棒之下了。那仅仅是一只小海豹么?是不是一个蓓蕾未绽的儿童呢?这或许可在诗人80年代的一首《非洲小孩》里得到认证吧?“吸走了/ 犹未绽开的笑容/ 吸走了/ 滋润母亲心灵的泪水/ 吸走了/ 干皱皮下仅有的一点点肉” 读这样的句子,谁能无动于衷呢?是谁在非洲的上空挥舞大棒来的呢?
良知,良知!没有良知印出多少分行排列的东西,也不是诗人。不论如何用怪异的名词标榜自己,如何搞一个营垒加强自己,如何制作一套行头粉饰自己,依然无济于事,无济于诗,无济于世的。

自然良知本身不是诗的文本,给诗生长翅膀的是修辞。修辞的流转是一种飞翔的技巧和机能。无疑是中国古代灿烂的诗文化乃至世界灿烂的诗文化给非马先生以深刻的影响,以至他的诗首首都如行云流水一样畅达畅快畅意,复沓的意象,承递的意趣,回环的意绪,引人从明朗渐入深邃。所以有这样的功效,在于诗人娴熟的大量的排比、排偶、反复、复踏、回环等传统修辞格的运用。
“燃过中东/ 燃过越南/ 燃过每一张/ 焦灼的脸”(《电视》)“让它浑浊/ 让它泛滥/ 让它在午夜与黎明间” (《黄河》)——这样的排比,随处可见;
“左一脚/ 十年/ 右一脚/ 十年”(《醉汉》)“牠不知木棍举上去是干什么的/ 牠不知木棍落下来是干什么的”“纯白的头仰起/ 纯白的头垂下”(《猎小海豹图》)——这样的排偶,流畅而美丽;
“改道又改道/ 改道又改道”(《黄河》)“只要我长大/ 只要我长大” (《猎小海豹图》)——这样的零距离反复,无限地加强了诗意;
“一个苦难/ 两个苦难/ 百十个苦难/ 亿万个苦难” (《黄河》)“冉冉升起又冉冉沉下/ 海鸥飞起又悠悠降下/ 波浪涌起又匆匆退下” (《猎小海豹图》)——这样的连续复沓和连环复沓,流转而深入;
“轻轻便能关掉的/ 世界// 却关不掉”(《电视》)“亿万年的轨道/ 还得亿万年地/ 走下去” (《日》)——这样的回环,意味深长,流转自如。
应当说,没有这些传统修辞格的浑然天成的运用,良知就没有漂亮的载体,简明深邃的风格也就难以凸显出来。

良知是底气,愈坚持底气愈足;修辞是服饰,透露的是气质与风韵;风格是行走的姿势,越是明朗敏捷就越是优美,越是庄重沉稳就越有思想。
70年代已经成为历史了,但我看到非马正从那里径直向我走来,自是比现在年轻得多,光彩逼人哩!
——谢谢非马先生和“酷我”网站,使我有机会美美地学习了一回。

——2006-9-23夜于家


56、心情快乐诗快乐——评介和平岛君两首快乐诗

我想,诗人们也不能老是在痛苦、悲凉、愤怒、无奈和怅惘中挣扎,那样太伤身伤神。李白还有“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老杜也有“且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的高兴事入诗。

李白的那首诗写在赴京应皇帝召见离家之时,天天撞他心胸“直挂云帆济沧海”的理想,恍然来了机会,他如何不高兴呢?这时不是长歌当哭,而是长歌当笑了。
和平岛君于2005-10-16在加拿大维多利亚花果园住所打开网络一看,呀!我们的“酷我 北美枫”网站的会员已经有888位了。呵呵呵!发发发呀!一心把中西文化的交流、交汇、交融工作扛在肩上的他如何不高兴呢?那名字也有诗意哩!叫张鹤鸣!“祝贺你,带来吉祥数字888的朋友:张鹤鸣!”他是从心里喊出来的。喊出来,欣喜快乐之情就扶摇直上了。像潍坊风筝节老风筝王放飞的巨龙。那句冲出口的祝贺是龙头,下面的龙身就是一行行诗了。“而你不仅仅是数字/ 比数学更吉祥的/ 是鹤鸣于九皋/ 而声闻于野的,不仅仅在于丹顶/…”灵感翩然而至,一头扎于两千年前的灿烂典籍中,左右驰骋,上下钩链,揽天入地,浩浩之情精压于短句“是酒,是歌,是深秋的豪情/ 是炎黄子孙的一脉相承”最后落脚到“北美枫情”,信心强烈地说“只要高举/ 我们就能够是一面红旗”。都来读读这首诗吧!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一气呵成”,什么叫“直抒胸臆”,什么叫“声情并茂”了。我读了直觉得一股快乐向上的精神鼓涨着我,激发着我,引领着我,无论如何也得为“酷我”这面红旗不停顿地添颜染色、呼风抖采了。

老杜那首诗是“忽闻官军收蓟南蓟北”,郁结于心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情结,一下子烟消云散,喜出望外了。如何不以诗唱出来呢?
说“什么不单行,什么不双降”,那是没有根据的主观唯心。看看和平岛君这天的开心事不是联袂而来了吗?可能是刚刚呵成了上一首诗,快乐的心情还在天上飘着呢,就通过阿9的短消息,他“忽闻”了祖国的“神6”上天了。这正好与他的心情会合,激动的程度一定不亚于彼时的老杜了。人在高兴的时候,特别是诗人在高兴的时候,灵感是须臾也不肯离身的。上一首是从名字写起的,这一首偏偏“阿9”这个名字中的“9”,竟与“神6”中的“6”这样巧合默契,诗人能不信手拈来吗?捻来就直接作了标题。不仅作标题,而且还要俏皮地入诗。请看:“说神6上天,有漂亮极了的/ 一条拖长的尾巴,这让我想象/ 阿9倒立的姿态,是不是很像神6”——我不能不击节叫好,不能不哑然失笑,不能不拍案叫绝了。可以想见和平岛君在键盘上敲出这样的句子时,心里是多么美呀乐呀笑呀!所以美,所以乐,所以笑,是因为那“神6”就是强大起来的祖国呀,就是扬眉吐气呀,就是没谁敢再用核弹头来威胁我们呀!
我一行行地读下来,就复习那些日子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欢乐心情。但我找不到欢乐的突破口,只写了一首干巴巴的旧体诗。而现在欣赏着和平岛君的这首诗,足以弥补我的遗憾了。想象浑然天成。“那么,我便是夸父,追赶一只太阳鸟/ 而阿9在天上飞,我就说他是大鹏”。这是对快乐的何等智慧的渲染呀!消息是阿9传来的,他就拉住阿9不放比翼齐飞于天上。一圈又一圈地飞,“多神奇呀,整整5天,76圈/ 世界的脖子歪倒一片,才记住了两颗/ 和阿9无关的新星:费俊龙、聂海胜!”叹服!叹服!叹服!就这样巧妙地落下了两位英雄的名字。诗就洋溢着快乐,渗透着庄严,永久地站立起来了!
   
事实上,唐诗的取材是相当宽泛的,可以说是无事不可以入诗,无情不可以入诗,无人不可以入诗。和平岛君的这两首快乐诗,从事、从情、从人,无疑也是宽泛取材的典型例证。就让我们“酷我”的诗路越走越宽吧!
2006-9-3夜

附:

《祝贺你, 带来吉祥数字888的朋友: 张鹤鸣》

而你不仅仅是数字
比数学更吉祥的
是鹤鸣于九皋
而声闻于野的,不仅仅在于丹顶
我们从诗经的渊里
求潜在的鱼,或求于渚
掘取火、精血和翅膀
我们就学会了飞翔,一片叶子
于晴朗的天空,滚动的大地
火热的乡村啊,朋友,绿意的芬芳
是酒,是歌,是深秋的豪情
是炎黄子孙的一脉相承
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是背负的
亚洲铜之厚重,是长江的一腔热血
是大鹏,诗歌的翅膀,只要高举
我们就能够是一面红旗
是血浓于水的北美枫情

2005-10-16
加拿大维多利亚花果园

注:
北美枫论坛
http://www.coviews.com/index.php
共有 43466 个帖子
论坛共有 888 位注册成员
最新注册的成员是 张鹤鸣


《阿9和神6》

隐居经年,不闻天外之事
而温哥华的阿9,忽然发来短消息
说神6上天,有漂亮极了的
一条拖长的尾巴,这让我想象
阿9倒立的姿态,是不是很像神6
或者说,如果我抓住他的小尾巴
是不是也能上太空遨游一番
当然,更切实际的做法,是
我手拉一跟绳子,跟太阳赛跑吧
那么,我便是夸父,追赶一只太阳鸟
而阿9在天上飞,我就说他是大鹏
其实,谁也没见过鹏,想必
也就是把阿9倒着写,或者把尾巴翘上天
能飞就飞吧,不仅仅要冲出亚洲
现在,全世界都仰望着,神气的太阳鸟啊
展翅的大鹏,正如阿9所说
有漂亮极了的一条尾巴,只要轻轻一抓
地球就跟着跑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多神奇呀,整整5天,76圈
世界的脖子歪倒一片,才记住了两颗
和阿9无关的新星:费俊龙、聂海胜!

2005-10-16





57、走进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
——读周承强边防诗选《宁静时刻》--序言


如果你是一位诗旅爱好者,已经遍访祖国名山大川,人文古迹,田园风光,边塞意蕴,又涉洋抵足金字塔、神庙、罗浮宫,漫步莫斯科的郊外、密西西比河畔,饱览了一切符号的艺术,正踌躇于下一站的行程,我告诉你赶紧回来,到桂西边塞,参观一回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吧!

在黔中小屋里,我静坐椅子上,阅读周承强给我寄来的他的边防诗选《宁静时刻》(中国文联出版社2006年8月第二版)。读着读着就宁静不下来了,就坐不住了——兴奋如钻入密林拣拾蘑菇的小儿,但见一堆堆、一簇簇的鲜嫩茁壮亮于草间、树上、石上,太美了!舍不得采摘,就一处处注视,变着角度盯赏,咋可以长成这样子?是如何长成这样子的呢?

语言进入审美视野,莫过于诗;汉语言进入审美视野,莫过于汉诗。汉诗分布在汉民族生息繁衍的过程中一次次出现了语言造型各异的审美高峰——诗经、楚辞、汉乐府、古诗十九、建安四言、唐诗、宋词、元曲,直到现代诗。——诚然,现代诗还处于崛起期,未来高度莫测。但从“后现代语境与前现代语境相遇时产生巨大共鸣”(寒子语)中,已见曦光了。这其中的最亮点之一,就是周承强的“新语言造型艺术”。尽管是个人感觉——赏读《宁静时刻》,就像走进了一座前所未见的全新的语言艺术殿堂了。

无意割裂形式与内容、内存与载体、花香与花颜的统一。我想说符号的形式、审美的载体、视野的花颜,仅是语言本身,并非语言造型。语言造型已经融入了内容、内存与花香了,因而是两方面的统一。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周承强的边防诗是一座新语言造型艺术的圣殿。

诗人所以为诗人,是以语言为介质反映客观世界的艺术家。介质在手,孰优孰劣,就在于用什么技巧造型了。一如同用泥土,顽童手中只能搓出泥丸,艺术家指尖到处,古今人物就栩栩如生了;同样的建材,出于不同的建筑家之设计,其艺术价值也有天壤之别。旅游诗界,谁能在语言造型上出新出美,诗人桂冠就自然落到谁头上了。周承强是戴了桂冠的,因而解读他的语言造型艺术的技巧,至少对初入诗门如我者,是有积极的启发与示范乃至激活作用的。

58、技巧之一:“揉入”法。

这个应当属于积极修辞方法,通常称为修辞格的。但我们从修辞学上并没有见过,因为它是周承强新创出来的。现在我来为其拟名定义(周承强不会介意吧)。定义为:揉入格是指将主观情感揉入客观事物使两者浑然一体的修辞方法。
请看:
“日落日出在不经意中重叠峰巅/ 阳光血酒一样雄壮”(《巡逻:残阳如血》)
——主观情感是“不经意”和“雄壮”。这是表现巡边战士对天天所见景物司空见惯,而就是在这司空见惯中油然升起戍边的豪迈之情的。但诗人并不将这种情感单独直叙出来,而是揉入了边关重叠峰巅和血色落日里,浑然一体不可分割。从而张显了景物的神韵与气势,也暗含了主体意象的豪情壮志。
诚然,情景交融古已有之。但那仅是写作的表现手法,并未深入到修辞的层面。例如“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前景后情,是前后交融,而非揉入为一体的。即或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杜甫),也只能入“互文”格,并没有实现“揉入”,感恨是感恨,花鸟是花鸟,国破之恨在心,见花亦痛,闻鸟亦痛罢了。未若周承强驰骋于边关语态氛围,而将情景浑然揉为一体,深入到了修辞的层面。看看他诗文本中这些随处可见的形成了新修辞格的创新吧:

“和星星一块吞吐林中凉气/ 轻轻呵出时明时暗的巡逻道”(《巡逻在午夜》)
“碎叶在漩涡中心旋出许多悬念”(《营区边的一条河》)
“年年今夜月光比水草缠绵”(《中秋夜》)
“风儿吹过脸庞没有北方来劲/ 小雨莫名其妙缠吻花草”(《十二月》)
“痉挛的石峰逃不出写信人的窗口/ 温润的苦笑私下浸透梦笺”(《宁静时刻》)
从上述这些例句中,不难看出揉入格的特点在于主观情感,是于客观景物描写所呈现的意象里若隐若现地透露出来的。这就像发光物,物是景,光是情,情景不是交融,而是合为一体而不可分割了。

59、技巧之二:“物化”法。

或许这是拟物格的旁逸斜出吧?我们知道拟物格大都是将人拟作物,或将动物拟为静物而增其表达形象性的修辞方法。总之,拟物是从物到物,而“物化”则是从非物到物的。还是先下定义吧:“物化”格是指将无形的抽象事物,通过相关动词的牵制,使其变化为有形的具体事物的修辞方法。例句如下:

“美感垂手可得却无法靠前”(《哨所南边的一片丛林》)
“美感”是感觉意识范畴,无形而抽象。但其通过“垂手可得”和“无法靠前”两个动词性短语的牵制,也就像一个美丽的物件一样若隐若现了。无庸置疑,这样的修辞会把无形的抽象意识描摹得生动形象起来,具体实在起来,活泼美丽起来。请从下面的例句体会。

“捎回一丝丝悲壮与豪迈”(《剑蔴》)
“牵引了弯曲的期待”(《喊山》)
“那些腐蚀钢铁的寂寞与单调”(《倾听远方》)
“不停地丈量士兵的真实和辉煌”(《给养车没入蕉林》)
“列车在城市之间连接希望”(《从军行》)

以上句子中的“悲壮、豪迈、期待、寂寞、单调、真实、辉煌、希望”都是无形而抽象的形容词和能愿动词,但通过“捎回、牵引、腐蚀、丈量、连接”动作性动词的牵制,就若隐若现出具体有形生动活泼,从而实现了“物化”。

60、技巧之三:“动衔”法。

真是欣慰!欣慰于诗人的创造,也欣慰于做为学习者的总结。修辞格队伍不仅增添了“揉入”和“物化”,又有了名曰“动衔”的新成员。这名字陌生而别扭,这两个汉字咋可以并肩走到大庭广众面前呢?但考虑再四,还是这两个字联手最为切合。因为这一格是指:以描绘甲事物或它事物的动作,衔接乙事物,而使两事物复合为统一动作意象的修辞方法。例如:

“一只雄鹰悠然叼着军车飞翔”(《阔叶遮住的军车》)。
甲事物是“雄鹰”,乙事物是“军车”,此句以甲事物的动作“叼”衔接上了乙事物,从而使生活中并不相干的两事物复合为同动体,竟然一起“飞翔”了。其修辞效果顿时生动简洁起来,极力表现出随车绕行山颠之上边防战士的革命乐观主义情怀。如若不这样衔接,为这种表达还不知要如何饶舌,也难淋漓尽致呢。
再请从下面的句子体会:

“一群白鸽时现时没地啄衔脚步白云”(《阔叶遮住的军车》)
“整个黄昏都被摘到腮帮子上了”(《含着木叶吹荡黄昏》)
“鲜花和手臂长满窗口/ 鼓音和掌声推搡阳光潮/ 列车如释重负地甩下隧道河流”(《从军行》)
“秃峰牵引峭壁界碑混合墓园”(《高地有星星争着点灯》)
“混浊的浪头不时喷出受惊的群鸟”(《营区边的一条河》)
——“啄衔”衔接了白鸽、脚步、白云,“摘”衔接了黄昏、腮帮子,“长”衔接了鲜花、手臂、窗口……“喷出”衔接了浊浪、鸟群。有了这样的衔接,诗句立刻简洁、奇瑰、精彩起来。记住,这个修辞方法叫“动衔”。

61、技巧之四:拓展拟人。

拟人是传统修辞中常用格。但用到周承强手里立刻极大的膨胀了空间。许许多多前人未涉足的领域部位乃至细微末节的地方,都留下他的睿智与光芒。

“一团汗腺和沉重脱身而去”、“枯草也会豪情万丈”、“那些乌红肿块来去匆匆”(《六月的山峦》)
——实在令我惊异!花呀草呀被拟是常见的了,却从未见“汗腺”、“肿块”也这般的人格了。不仅此,竟至于抽象的形容“沉重”也闪身现形了。天呀我忖:拟人这个队伍果然如斯发展,将壮大到怎样的规模呢?可想而知。

“月亮全是怔怔老样”(《中秋夜》)
——月亮自己也知道曾被古今中外拟过数不清的次数,都是妩媚娇羞清醇俊秀青春貌美角色,何曾有过这等模样?但边防战士守卫团圆渴望团圆不得团圆的复杂心绪,也只能委屈一回月亮妹妹才得以表达了。拍案叫绝!
“群山踉踉跄跄扑上来送行”(《巡逻:残阳如血》)

——平日里千年默立的群山何以这样急切地站不住脚了呢?原来是“或许某天炮弹在队伍中间开花/ 我们被突如其来的流弹击倒”。难怪难怪,若是那样,千万的父母将是怎样地痛不欲生呢?万千的人民能不挥泪送别么?悲壮悲壮!

“小路在盛夏不够友好”(《哨所小路》)
——桂西的盛夏,太阳直射,小路的沙土烫脚。但为了母亲的安宁,烫脚又算得了什么呢?这种无怨无悔中的革命乐观主义情怀,只能迁于小路的态度来表现了。别无选择。

“只有电视机不够意思”(《电视机是一种摆设》)
——电视机是作为主体意象出现在诗中的。它何以“不够意思”了呢?原来作为哨所的设施,它竟“把一场摸不着的大雪下了五年”,以至于使戍边的战士“开始适应/ 一种不说话也能度过的时光”。忍受这样深重的枯燥氛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只化作了一句轻描淡写。其赤子之心,苍天可鉴。

如果说前面的三例,是扩大队伍,那么这四例则是所拟主观意识的丰富。可以是定格表情,可以是情态动作,更可以是一个直觉。哎哈!怎么说呢,拟人修辞格被周承强掌控后,广派用场,纵横拓展,其功能也出神入化了。

62、技巧之五:刷新比喻。

比喻的生命力极强,强在不断出新。焦裕禄有言:“吃别人嚼过的馍没有味道。”那就只能自己和面操作恣肆于锅了。周承强锅里的馍形态各异各有个的迷人至微的香气与味道。不妨掀起锅盖饱饱眼福和慰籍一回我们的嗅觉和味觉吧!

“被篼里塞满了情感润滑剂”(《探家》)
——新奇!情感还有润滑剂。三年一探家呀!总得给亲人选购点什么,情感的需求,见面礼物那都是无声的语言,不是说“无声胜有声” 么? “润滑剂”以有形喻无形,谁知三年积累了多少隐形的磨擦呀?形象贴切。

“月亮如嘎然而止的车轮”(《巡逻在午夜》)
——月亮被喻为车轮不新,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嘎然而止”就出奇制胜了。巡逻在夜半,眼盯小路余光里有月伴行,但想起了家乡亲人下意识地一举头定睛,那月亮可不就是立刻不动了吗?当然如无身临其境的经历,冥思苦想一百天也还是不会遭逢的。击掌而赞!

“山峦倒卧如贪睡的牛群”(《巡逻在午夜》)
——山峦如牛群也就罢了,偏以“贪睡”而喻,神韵顿至。不是仿佛听得到那均匀的呼吸了吗?多么放心的安宁呀!而战士夜半巡逻不就是保卫着这样的安宁么?体会这深意,岂止贴切!

“亲切如开遍山坡的杜鹃花”(《电视机是一种摆设》)
——“亲切”的抽象,竟被喻得这般的具体热烈。这在全诗中渲染的连电视都看不到的枯燥单调守边生活,平添了一抹鲜亮的色泽。意韵深远!

“苦汁似乳白的月辉”(《背对月光旅行》)
——“汁”是液态的,但以“月辉”为喻,其苦涩的感觉就无处不在了。其时月就在背后,辉就在眼前,顺手拈来,轻灵自然!

翻开《宁静时刻》,用喻颇多,所用之处无不被刷新激活。篇幅所限,欲慰视觉、嗅觉、味觉者,还是去欣赏周承强的原著吧。

63、技巧之六:复合用格。

复合用格是指在一句话中,同时揉合了两种或多种修辞格,从而使句子更其生动活泼亮丽的修辞技巧。请看下面这些:

“路边蹦跳的杨柳刻意模仿/ 醉酒的芭蕾舞女”(《机遇》)
——“刻意模仿”是用拟人格,不是拟物,因为动物不会有“刻意”这样的意识;“醉酒的芭蕾舞女”同时是拟人又是比喻。这样一拟一比,战士于车上一路颠簸急速而过的情形就生动在读者的视野里了。

“现在黄昏血迹已被夜布擦净/ 晨风一缕缕剥离蕉肉香梨”(《哨所南边的一片丛林》)
——“血迹”喻黄昏天色,“布”喻夜色,“擦”为拟人,“剥离”为比拟(人可以剥离,猿类动物也可以剥离——拟人与拟物合称比拟格。)两行诗4次用格,成功地描绘了戍边战士于晨昏景色中枯燥而又欣慰,思念与责任交织的苦乐情怀。

“滚落一坡的石头默立/ 如迷途羔羊/ 雨雾是一种亲切的爱抚”(《阔叶遮住的军车》)
——“滚落”是将主观感觉揉入到了景物描写之中。揉入格的运用把军车上坡时战士的视觉印象,浑然一体地融进了动态景物,使读者也同坐在车上一样,神来之笔。
“默立”是拟人,使景物动中有静。毛泽东说运动的每一瞬间,事物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这里战士坐在军车上的感觉,也是如此吧?
“如迷途羔羊” 是比喻,也是拟物。从形态上说是比喻,从思态上说是拟物。把战士眼中的景物写活了。
“亲切的爱抚”同时是拟人又是比喻(即以人格化的亲切爱抚做比喻)也还是主观情感的揉入。一路“雨雾”蒙蒙中,哪比艳阳高照心情开朗呢?然而肩负重托的战士,则以苦为乐,竟将湿漉漉的感觉,乐观为亲切的抚摸了。其意韵还埋在更深的层次呢。这里3行诗凡7用其格,极张显了周承强语言造型艺术的魅力与美丽。

拖穿晚风的裙裾
那群深紫色小精灵翩翩起舞
遮不住的伤口流红长天远地
在剧烈摇摆中
给寂寥的边地哨所带来
一个个奶味黄昏

上面所录是《深紫色蝴蝶》一诗的第一节。6行诗用格10次,极其艺术地表达了哨所战士热爱边地又思乡,寂寞中又寻找快乐的复杂情怀。
第一行以“裙裾”喻“晚风”,以“拖穿”拟人,战士的热爱哨所边地之情起笔就油然而生。
第二行以“小精灵”喻蝴蝶,以“翩翩起舞”拟人,揉拟人与比喻为一体,写出战士眼中翩然的紫蝴蝶的鲜活灵动可人,透出一种寡淡的快乐之情。
第三行以“伤口”隐喻思乡的内在思绪,以“流红”暗喻伤口的滴血,委婉地渲染思乡情结;以“长天远地”为借代暗指家乡及辽阔的国土,将思乡情结与保卫国土的情怀揉合在了一起。其语言造型奇妙而浑然天成,婉约而又色彩明丽,艺术品一样令人爱不释手。
第四行以“剧烈”夸张蝴蝶的飞舞,略显战士心情的激动。
第五行没有用格。
第六行以“奶味”喻“黄昏”,同时又是视觉与嗅觉或味觉的通感。两格复合得天衣无缝,简洁巧妙,极恰当地展现了战士黄昏站岗时的欣慰心情。

以上六个方面所列,并未覆盖周承强语言造型艺术的全部技巧,比如他诗文本的用语直接、省简、动态、峻朗,也是值得深究而学习的。事实上,我以上谈及的揉入、物化、动衔的创造,拟人的拓展,比喻的刷新,用格的复合,都是在他用语的直接、省简、动态、峻朗的底色上,构建起美不胜收的语言造型艺术图画来的。从而造就了他诗歌简洁明丽、活泼峭拔的艺术风格。这实在是当下现代诗歌一种鼓舞人心的走向。
来吧!诗旅朋友们,都来桂西边地歇歇脚,领略一回周承强语言造型艺术的大家风采。
2006-10-16/24

解读诗的语态——山城子阅诗随笔(第8辑)

《解读莽汉语态 ——初探蔡利华先生的诗歌语言》小序:

蔡利华先生说:“在诗的天地之中,我追求的是一种语态,一种适应自己生长的语态环境,我觉得大男人的语态适合自己,我就和莽汉们去追求那种语态。”
尽管这还是八十年代他们建构“莽汉主义”时于诗观的表述,但我想其对诗人的牵引力是不会轻易解除的。于是假定我现在于网上读到的《蔡利华诗选》,依然是他主张的这种语态,而我欲从中借鉴,于是就标题为“解读莽汉语态”了——并自以为是地认为蔡利华先生不会介意。

64、 关于语态
   
我喜欢在黔地坐汽车,特别是盘山公路上,九曲十八弯,一会冲入云海,一会跌入雾谷,或穿林而过,或钻隧而行。那时我的眼睛就一直贴在车窗上,意料不到的景致目不暇接,惊喜不断,不舍须臾。若是在中原大地,就只能打瞌睡了,因为窗外流动的太直白。
蔡利华先生对直白语态的观点是:
他说“在过去的岁月中,那种直白的语态影响了整个语言艺术。那种直白的人生态度,也影响了几代艺人。”
见他这样说,我反省自己。尽管我不在他说的艺人(含诗人)之列,但也曾一直以直白的人生态度,写过发表过一些让人打瞌睡的诗——剪辑在柜子里积存了3本。但自从03年冬上网重新学写现代诗,就不以为原来发表的是有发表价值的诗了。欲摆脱原有的步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贴于5460网络文学上的习作,总是被网友们批评说“直白”“太直白了”。这种批评自然是批评我的语态,并非批评语言表达方式。(蔡先生也说“我不反对直白的写作,我只看你写得好不好。有意的曲折,反到会弄巧成拙。”)直到半年后,才渐渐有被加“精”的了。但“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直到现在也未能脱胎换骨。
不脱胎换骨,总有些不甘,所以要继续学习。近几个月以来,我已经学习了不少诗人的诗作,收益肯定是要潜移默化的。今有幸觅得了蔡利华先生的诗作,自忖他的诗肯定非凡,就想探究一回个中秘密。我一首首、一行行地读,并设想他结构出的意境若是让我写,该是个什么样子?两相对照,总会有些蛛丝马迹,若能顺藤摸瓜,“案子”就好破了。
“不一定就往低处流,掀起性子在夔门之州/ 埋伏自己的往事揭起瞿塘峡的暮霭”(《我不会飞》)
——任意地提起两行,打开他的迂回,让我写可能成为如下的样子:
“不能走下坡路,我昂起头来/ 站在夔门看着瞿塘峡在暮霭中澎湃/ 往事汹涌而来”
——两相比较:“不一定就往低处流”内含了格言,而“不能走下坡路”一点味道也没有;“掀起性子”用异配修辞格新颖而形象,“我昂起头来”已是腐朽了的语言;“埋伏自己的往事揭起瞿塘峡的暮霭”,两个动词“埋伏”和“揭起”的连锁“异配”,立使诗句的走势起伏跌宕起来。而“看着瞿塘峡在暮霭中澎湃/ 往事汹涌而来”尽管汹涌澎湃了,也还是赶不上前者的艺术。
“一些并不深刻的江水打过堤岸和指头上的音符/ 从树枝上掉进很远的往事”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
——再提取两行,我会这样写:
“我在堤岸下撩起浅浅的潺潺的流水/ 痴望摇曳的树木想起遥远的往事”。
——比较一回:“一些并不深刻的江水”被拟人了;“打过堤岸和指头上的音符”是流水和撩水和谐的美丽声音。这比用烂了的“浅浅的潺潺的”一类老掉牙的词,新奇多了。“从树枝上掉进很远的往事”中的这个“掉进”,比说“想起”无疑是很提神的,且有突然之意隐含在里边了。
读蔡利华先生的诗,我确信了不论要表达什么思想情感,单从语言上来说,都是我应当借鉴的。

               65、笔不离格

好诗、精品诗当然是要有技巧的。蔡利华先生诗的技巧之一是笔不离格。不论是传统的还是新衍生出来的修辞格,只要切合,都会为他的不直白乖乖服务的。比如比喻、拟人、借代、夸张这些常用格,在他的诗中是俯首既拾的。
“今夜的天空下,不会看明的事物会在树洞里成精”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
——这里用“会在树洞里成精”暗喻“不会看明的事物”的阴暗走向。
“水一直都在上涨,野心也在涨/ 到了一些层次谎言比妖精漂亮” (《消失》)
——这里连环用喻。先用“水的上涨”比喻“野心的上涨”,再用漂亮的“妖精”比喻谎言的“美丽”。
“迈开走老的脚步,雄关漫道也变得暮气沉沉”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包括风/ 被一堵老墙撞得头破血流/ 再也站不直岁月的风采” (《目击岁月的醉态》)
“一些不愿飞走的阴云低下来压在半山腰/ 一些沉闷的石块跟着水流翻腾滚动”(《雨天的心情》)
——这里的路与风,云与石都有了浓郁的人气。
“许多年前,一个门牌下的夜晚飘荡的心思”(《我不会飞》)“老师的粉笔就画定了今生的路在天空下没有头绪”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你怎么也掏不出灵魂的斤两” (《步行,到去的地方》)
——借用“门牌下”指代屋檐下,借用“老师的粉笔”指代教育,借用“斤两”指代重量。
“如果说飞能离天三尺三/ 我不飞距天空也才三尺三” (《我不会飞》)“要命的定义/ 把岁月的灯油全部熬尽” (《消失》)
——这是两处不动声色的夸张。
    异配修辞格常被不大懂修辞的语文大师们斥为“反语法”,一时间到处呼吁保卫汉语的纯洁性。其实汉语从来没有止步于僵化,他总是在不停地发展变异着。异配修辞格古已有之,罕见罢了。北岛舒婷们以后,特别是70后80后们,却将其轻车熟路起来。蔡利华先生的诗里,也不乏巧妙地应用。
“在老姐未形成的笑里回归于你的路上” (《我不会飞》)“我总把心思弄出来翻晒” (《那夜,你写进自己的内心》)
“笑”,一般是“洋溢”或“爆发”出来的,这里配之以“形成”,将情感物化了,就别有味道;同样,“心思”这种情感也被物化了,所以是可以“翻晒”的,具体而直观了。

66、豪壮大气

蔡利华先生说:“八十年代,和李亚伟、万夏、胡东几个人一起,整了个莽汉主义。”我想诗界中的“莽汉”毕竟不是江湖上的“莽汉”,他们不会鲁莽得不管不顾的。他们应当是豪壮大气的。这里说的不是为人,自然也不可以不包括为人。但他们追求的是语态,他们的“主义”一定会在诗的语言中表现出来。

不一定要飞得很高,川藏公路的顶上
你超越天空的血色,用空广吞噬事物
举起有利的武器,与我,心高气傲的雷同
成正比的长着心智在河西边上
黄土地使秦腔羞涩于苍冷的飞翔

——这是《我不会飞》的第一节诗。给我的印象委实出语不凡。“川藏公路的顶上”,那一定是“危乎高哉”了。“你超越天空的血色”,这又让我想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句子。“用空广吞噬事物”,这是多么豪壮大气的语态呀!莽!莽昆仑一样的莽!

不下雨的天空很蓝  我说  我真的抓不住  事物都晃若隔世
但你还是让我心软  我还是为你的星空开放了一树冰凌花
我的手握不住天涯  而心总是在午夜时分难以说明
给我翅膀  我足可扶摇九天  你能吗  我自己也是一个幻觉
老房子还在水渠边听抽水机唱着老歌  和水磨房
还在为那只从我钓钩上逃跑的鱼叹息

——这是《旧片断在新路上的重复》的最后一节。其中“事物都晃若隔世”、“我还是为你的星空开放了一树冰凌花”、“我的手握不住天涯  而心总是在午夜时分难以说明”、“给我翅膀  我足可扶摇九天”是这节诗的骨架,也是全诗豪壮大气的支撑。尽管诗人不直白,但依然可以做到不直白地直抒胸臆。这也是蔡先生诗观的实践。他说:“语态是心态的直白。我们努力把握语言,想要接近的,就是心里的各种状态。”这里,诗人面对“新路上旧片断的重复”痛心疾首,却依然大气地贡献出“一树冰凌花”甚而至于壮志雄心“扶摇九天”,“直挂云帆济沧海”了。赤子之心,良知之意,跃然逸出了诗行。

夜色里屹立的天桥哦
我对你的借口就是我扶住灯柱
这世界就不会再在风雨中飘摇
这世界就在我的上衣袋成了我爱的理由

——这是《目击岁月的醉态》的最后一节。岁月醉了,人也醉了。也许岁月醉了岁月清醒不过来,而人醉了却依然清醒。清醒地关注着这个岁月醉了的世界,因为世界的岁月醉了是他的心事,把这样大的心事收在衣袋里,大气的豪壮,豪壮的大气,不仅可以壮怀诗人自己,更可壮怀读者。这样的语态心态不容质疑地树立起了诗人的人格力量,豪壮大气的人格力量。尽管我这里探求的是诗歌的语言,但自然也不可以不包括为人的。

              67、丰盈细腻

山再高也有细腻的植被,不然光秃秃成了什么样子?川再长也雕刻着丰盈的浪花,不然谁会在江边心潮起伏呢?读着蔡利华先生的诗,我就是那个站在山下眺望风光,停于堤岸喟叹壮阔的人。想及宋人的《清明上河图》,所以壮美大观千年,在于笔触之丰盈变幻,描摹之细腻有致。而符号的艺术与视觉艺术不是休戚与共,也是同沦天涯了。

那些从女娲和盘古就与生俱来的存活
那些空酒瓶能装下我
那些天空蓝的透彻,那些树长得好难受
我此时正在去和来的路头上
在你指正过的是非中弹一杯二锅头

——这是《我不会飞》第4节中的一段。从开天辟地造人引述自身的生存及生存的环境乃至出世与入世心情的矛盾状态。却集合了“女娲和盘古”、“空酒瓶”与“我”、“天空”与“树”、“路头”与“二窝头”,从驳杂的变幻中凸显丰盈的语态。变幻的技巧在于用了与生俱来、存活、装下、蓝、难受、去、来、指正、弹,这些动词(含动词性成语、形容词用如动词)的转接,以及排比句子的贯穿。

时时看天空飞翔的鸟和云彩,就是没咬住词的最后定义
常在江边磨牙切齿看桃花红了又谢去就是没把尾音弄清
划船成了傍晚的课题,至于岁月会留下什么
没多想,夜空下不变的黑色有时也会为月光灿烂
情绪会在树枝上暴裂伸出多毛的手背,遥指不可知的事物
迈开走老的脚步,雄关漫道也变得暮气沉沉

——这是《写给语言后面的你》的第2节。如果说上面那节诗,更能展示语态的丰盈变幻,这节诗则更能标识语态的细腻有致。“天空飞翔的鸟和云彩、桃花红了又谢去、划船、夜空下不变的黑色、月光灿烂、在树枝上暴裂伸出多毛的手背、迈开走老的脚步”。有了这些可视的物事,6行诗就是6幅清晰的工笔画,连手背上的汗毛也清清楚楚地进入了读者的眼帘。何其细腻呀!但语态毕竟是心态,那种“没咬住词的最后定义”、“没把尾音弄清” 、“不变的黑色有时也会为月光灿烂”、“ 遥指不可知的事物”、“雄关漫道也变得暮气沉沉”的遗憾、无奈、矛盾的心理,就一以贯之地有致了。

诚然,我这样拆零的学习,并非不进行组装的。当我强调丰盈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引诗中的细腻,当我瞄准细腻有致时也看到了丰盈的变幻。同样,当我崇佩豪壮大气的语势时,也未放弃引诗中丰盈细腻的一面。就好比我没有办法将蔡利华先生分离出几个不同的影像,但完全可以围着他转圈地看,从而获得完整的印象一样。
——谢谢蔡利华先生,让我有机会学习一堂这样好的诗歌语言课。课题为《解读莽汉语态》。
2006-9-25于家


68、关于诗歌语态的探讨——著名诗人蔡利华先生访谈录
(山城子// 蔡利华)

山:蔡先生你好!作为一个网上诗歌爱好者和学习者,我读过你不少诗歌,每首诗给我的感受都很深刻。那是一种宏大的震撼的感觉,时而地动山摇,时而雷电交加,时而长虹横天,时而海阔天空。我很想知道这种大气语态的根源,你能详细地谈谈吗?

蔡:人们习惯于平视或仰视自然和社会,而我习惯于俯视。这就需要一个高度,精神的高度,才能一揽众山小,达到心灵与自然、社会的融汇,产生强烈的灵魂突围欲望。而博大的心胸,是产生大语气的前提,这与人的品性和性格有关。儿女情长的情调,是写不出来的。

山:是的!我非常赞成。如鲁迅所说血管里流出的是血,水管里流出的是水。我很好奇,想问问目前,你们当初的“莽汉主义”诗群成员,还有联系吗?作为现代诗歌一种探索过程,你如今回过头来审视,有何感想?我觉得这样的话题会对初入诗歌王国闯荡的青少年是有意义的。

蔡:还有联系,但还在写作的,就目前来看,就只有李亚伟和我。对我们创作的回顾而言,我以为是那个时代的偶然,偶然遇到了那个刚刚从旧体制走出来,新的体制刚刚开始的历史时期。这只是我们的一个机遇。对目前来说,要达到那种状态很难。写作光靠炒作是不能有大作为的。我一般不介入到无聊的争论中去,原因就是对现在一些诗歌创作靠炒作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我不赞同。写作永远都是个人行为,是自己才能的付出,是自己艺术精神的体现。

山:很切中时弊——炒作是肥皂泡,也就好看几秒钟。“写作永远都是个人行为,是自己才能的付出,是自己艺术精神的体现。”我切切地记下了。记得你说过“语态是心态的直白。我们努力把握语言,想要接近的,就是心里的各种状态。”这段话无疑是你诗歌创作的宝贵的经验之谈。但我想问的是:如今抒写个人心态的诗歌比比皆是。而诗人们不乏相近的心态乃至相同的心态,比如孤独寂寞、伤春感秋、去国怀乡。但诗文本中的语态却大相径庭,风格迥异。那么,这究竟是诗人们接近心态的深度层次不一样的缘故,还是把握语言的技巧习惯,或者所追求的语言审美氛围不同呢?

蔡:是的,各自的心情状态不同,层次不同,对问题的感悟也千差万别,对语言的把握也千差万别,所以,就有了不同的文本。语言的组合本来就没有全然相同的地方。

山:你说过:“就语言而讲,在我所了解的诗歌流派中,莽汉的语言功底是一流的,具有大家风范。”读你贴在网上的诗选,我很认同你这段话。但你还是说出了一个实际存在的“语言功底”问题。那么,有了语言功底,是否就可以抵达某种有标志性的语态——比如大家风范的语态呢?

蔡:文学是由三大部份组成,缺一不可。一是人的世界观,二是人的人生阅历,三是使用语言的技巧。三者大气,才有可能大气。如果只有扎实的语言功底,还远远不够。另外,生命的创造力,在创作中,也起到很大的作用。没有创造力,就没有不朽的作品。

山:看来关键在世界观。世界观里有大气,有创新的理念,就可以渗透到阅历里去,然后就是语言的表达了。我很想请教一下:我贴在网上的许多诗歌,都遭致“直白”“太直白”的批评,有性子急的说“能不能想好了再动笔呀?把好好的题材糟踏了。”于是我就竭力修改,认真学习,自以为不直白了,可还是说我“太直白”。例如我前不久贴的《宣言:虔诚的出发》在第一节这样写道“就像青藏高原承载一步一叩首以身切实丈量/ 集合艰险我宣言:为什么做最虔诚的出发/ 从蜀道从马六甲从好望角从极地或太空/ 尽管布达拉宫的辉煌虚拟在光年之外的遥远”我觉得语言已经有些曲折了,特别是末句。但还是逃不出行家的法眼,照批不误。我究竟该如何在语态上有所突破呢?敬请不吝赐教。

蔡:少用形容词,多用象征性语言。艺术是有情感的意味,人的思想是潜在语言下面的。我不反对直白的写作,我只看你写得好不好。有意的曲折,反到会弄巧成拙。

山:好!好!以“象征性语言”创造意象——我领悟了。你说:“在过去的岁月中,那种直白的语态影响了整个语言艺术”,我想问的是这个“语言艺术”的标准是什么呢?

蔡:语言艺术没有严格的标准,我从不在什么人为的标准下写作。就我而言,我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以我自己在写,和莽汉们有过过密的接触,但实际上,莽汉们是排挤我的。在诗歌的王国里,我只是一个孤独的流浪汉。

山:说得好!也是先生做得好!就某种意义上说,流浪的诗人最易出精品。屈原被放逐流浪,才有《离骚》;李白游历流浪,才千古大气风流。——我懂你说的不是地域流浪,而是精神流浪,这是诗人的孤独使然。非常地谢谢蔡先生!让我受益匪浅。(嘿嘿!没交辅导费,就听了这样一节精辟令人醒脑明目的课!快哉!!)


69、密集用格,大象硬朗的情诗——赏读唐夫先生《迷离之忆》

古来情诗多缠绵悱恻,现代情诗多湿艳纠缠。这是我的一般印象。一般而已。实际上很不乏特例。我也写过一些情诗,都是自己回忆性的体验,但因婚姻美好,交往清醇,留下的都是美丽,因此自以为写得都很明朗清亮恬静幸福。昨日从唐夫博客载回几首他11月份的大作,欣赏学习。其中的情诗《迷离之忆》,特令我耳目一新——没见过情诗可以写得这样大象硬朗,山川飞动、斗转星移的。高兴!

何以硬朗而大象?无疑与诗人的性格和诗风有关。但与先生帖上交往方月余,且我上网时间拮据,仅文字上碰了几次面,说了一些话,尚知不深。他何性情何风格说不上来,所以只能说“有关”。但我从学诗探艺的角度来看,是可以试着说清楚的。

何以硬朗而大象?读了几遍之后,发现这首情诗在写作上实施了密集用格的技法。全诗三节12行而17次用格,依次是:拟人、借代、暗喻、暗喻、夸张、暗喻、借喻、拟人、暗喻、借代、借代、借喻、借喻、异配、比喻、拟人、拟人。

把你和月儿轻轻抱紧
直到夜阑灯火热出流星
从眼眶溅出海洋
升腾为冉冉的雾气

——这是第一节。似梦非梦的回忆。所忆之人既所恋之人。与恋人抱紧,“月儿”也被拟人进来,尽管那是表明时间与场景的。“直到夜阑”可见情意之深,“灯火热出流星”可见激情热烈。“灯火”是爱的场景借代,“流星”暗喻激情。以至激动得流泪了“溅出海洋”是通过比喻而夸张,“雾气”暗喻舒畅迷离的情感体验。——4行诗凡6用格。

冰川和雪原临近而别
滔滔江河清流涟漪
看不够鬓云欲渡的寰宇
携手峰岫 霞光飞回

    ——这是第二节。回忆分别的情景。冰清玉洁的情感,借“冰川和雪原”作比,比后则有拟人效果。接着继续用“滔滔江河清流涟漪”比喻情感的宏大绵长细腻。再借“鬓云”以代恋人,借“寰宇”以代人间,强调情之执著。有将情感喻为“峰岫”,以示长久;再喻“霞光”,以张明媚。——4行诗凡7用格。

一串串陆离光怪
飘拂如群山跌落渊底
突然一醒 揎动被
月儿走后 来了黎明

——这是第三节。“陆离光怪”,忆中情景,以“一串串”修饰,就有了具体的美丽。这是“异配”格的运用。接下来用“群山”比喻所忆情景,再将“月儿”、“黎明”人格化。之中唯一没用格的一行“突然一醒 揎动被”是说从忆中回到现实,同时也告诉读者,这是梦忆,原来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诚然,我不是说因为用格密,就会产生大象硬朗的文本效果。这要看诗人选用什么样的素材入格。“流星、海洋、雪原、江河、寰宇”——这都是大的物象,自然就有大象的效果;“冰川、群山、霞光、月亮、黎明”——这是挺起硬朗的素材。至于诗人何以要选择这些素材入格,自是诗人个人的偏爱(风格的偏爱),或者说性格使然。

2006-11-13于家。






70、超越生命驰骋泥土的吟唱——读蔡利华先生近作《丰收臆想》

一首当代抒情诗,两千余言,没疑问的宏篇巨制。长长的现代派画廊,徘徊踟蹰半日,我总得将激动、感动、感想和感怀留在留言簿上啊。不然,如何舍得离开呢?

我常常被无缘无故的撒进地里
呼吸潮湿的气味

这是《丰收臆想》的开头两行。文本主体形象以一粒种子拟人化出现,令读者不能不想及农民、农村、农业,想到养活了全世界不论是总统还是富翁,也不论是科学家还是这星那星的最底层最泥土的人们。这样的人们在中国数量之大,比发达国家从事同种职业人数的总和还要多多少倍。关注这么多的生命,无疑就是超越了自己的生命。

托起城市在银行的黑色大理石上发现自己
乌鸦般飞掠过纪念碑的宏伟

农业是国民大厦的地基,粮食是坚实的基石,如果没有农民的辛勤劳作,哪怕富有如彼尔&#8226;盖茨,也无法活命。功德无量,托起的岂仅是银行的黑色大理石,是森林般的高楼大厦一座座城市和国都呀!无量功德宏伟得纪念碑承载不了,或许这样的长歌和大片大片的黑土地、黄土地才是无法倒塌的的农民纪念碑吧?

这样的土地培养我们茁壮成长
这样的土地在我的大脑中肥沃富庶

是农民、农村、农业养育了我们的生命和生活,我们没有理由不把农民、农村、农业放在心上。诗人说“这样的土地在我的大脑中肥沃富庶”就是不仅放在心上,而且还要想着要农民、农村富庶起来,让农业发展发达起来,哪怕是臆想也要想啊!

于朦胧中听见自己窸窸窣窣的抽穗
感觉非凡的吹着风推动太阳

不论你在什么岗位上,都要时时刻刻想到土地,想到根基,想到“三农”这个爹娘。“自己窸窸窣窣的抽穗/ 感觉非凡的吹着风推动太阳”。这里诗人的情感已经赋予行动,不仅抽穗,且要吹着风推动太阳。
是啊!我们人均耕地才一亩挂点零(美国却是人均三十一亩),且被沙漠、高速、城市日日吞噬,再过几年(加之人口增加)怕是一亩也保不住了。又何况抗灾乏力,科技水平低,科技人才少,广大西部地区还停留在几千年前的牛耕地的生产力水平。如果不大力发展高产、优质、高效、生态、安全的大农业,十几亿的人口如何安居乐业?如何高枕无忧呢?

我飘零了,移步进入季节的变换
或雪 或雨 或蓝空湛湛,或骄阳似火

生产力越是低,农民就越是辛苦。雨雪风霜四季更替,没有几个日子不在田里地里流汗、滴心、沥胆、咳血地做呀!你见过头顶丈方大木斗只露出胸以下身体踩着田埂趔趄而行的实景么?你见过奶奶孙女淋雨弓身抢栽菜苗么?你见过雹雨袭来时收割稻谷的农民无处可逃被活活的打死吗?凄凉、凄惨、惨淡之境不是人人都能碰上,也无奈人人都一定放在心上呀!

被地展开,被机器碾成粉末
被天空转化为乌有,被哲学深刻研究

总看到媒体披露富翁的排名,动辄资产多少多少亿,却没看过谁给穷苦农民排排队,毕竟一年收入几十几百人民币,即不够交学费,也不敢得病。“被天空转化为乌有”,纵然哲学家深刻研究也是于事无补。

人群相继离去,逃避生不如死的重轭
人群远远的战立,这不是为了等待

绝不是宏观的产业调整,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养不活年轻人的梦想,他们成群结队的涌入城市,拖着挎着粗糙的力气战战惊惊站立街头或桥下,来为年迈的父母找寻药物,为襁褓的婴儿寻求茁壮,当然不是为了等待。

大路上汹涌的云层铅一般严肃
掩盖了逃生者在壮丽的广场踏亮整齐的步伐

诗人的心情何等沉重!农民工们都看见了什么?“壮丽的广场”埋掉了多少黑土?“踏亮整齐的步伐”绝不是他们自己,一定是一排排华灯照如白昼了。

认为一切的未来都是原罪的药品在大陆的泛滥
高大的铁桥是人和鬼彼此偷情的借口

诗人愤怒了!西方不干净的东西泛滥成灾。严打、狠打、左打、右打、内打、外打、上打、下打,打不完的兽蹄魔爪,打不完的毒手黑心。“人和鬼彼此偷情”各行各业都有了潜也潜不住的潜规则。而遭受伤害最多的无疑就是农民工。

今日神精衰弱症的强力救生丸
在飞越的姿势中发现智慧已患白血病

痛心疾首!道德的沦丧,私欲的疯狂,教育的滞后,……都是显而易见的。

谁的脚扎进了滚烫的土地
用渴得发疯的爱提起山峰

爱农民,爱土地,爱根基,就是热爱祖国!这就是诗人!就是“直挂云帆济沧海”呀!

我来了,提起山林蓬松的语句
鸟蛋 墙壁,一次次跌到
混淆飞翔的花蕊,列队跑过农业
用诗句敲打漂浮的船只
准备过海,让自己成为泊来品
在群众的目光里成为玉米地里的山猪

农业必须发展,产业结构必须加大调整力度,观念必须转变!仅是体育冲出亚洲不行,农业必须走向世界,而维持一小块一小块就连自己的山也走不出去呀!数以千万计的乡镇干部都再做什么呢?只管到月拿国家的钱吗?产业化的路子为什么虚设在那里不见动静呢?把搞政绩工程的劲头转移一下不好吗?

在四围君临的风度中惨遭洪水的袭击
在我轻信时一盅酒就换去了我的忠诚
我来了,以山猪的豪情
在农业里变态,跟着幻觉滑行

没有科技为先导,是不行的。事实上美国的农业科技人员,要比从事农业生产的人数还要多呀!我们是什么比例?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呢?我们只有一个袁隆平,多么孤单呀?是呀,“在农业里变态”,目前也只能“跟着幻觉滑行”——诗人到底无奈呀!

我在知识和灯影下愁白少年头
我遇上发芽就立即结果
我在海上就被波涛缩写
我看到滚滚麦浪就有被割的欲望
我涉入土地就癔病在身

魂牵梦绕!心系农业!农业的单薄致使诗人有了“久久的悬挂在异地紧张的威胁之上”的不安感觉。所以“我涉入土地就癔病在身”。

那只果呵,黑黑的脸上表现坚强的决心
半掩金红的树林摇曳丰收的欲望
随着冬季的深入山谷里的冰被一只烛点燃
悬在冰中的意志最后就融解在冬天的末尾

长歌当哭之后,诗人还是昂扬起来赤子的坚强,结题在“臆想丰收”里。难能可贵!难能可贵!超越生命驰骋泥土的吟唱啊!

2006-12-9夜于家。

附:
丰收臆想
文/蔡利华


我常常被无缘无故的撒进地里
呼吸潮湿的气味
聆听水渠潺潺的歌声
昏头昏脑的从泥里探出头来被阳光暴施热情
托起城市在银行的黑色大理石上发现自己
乌鸦般飞掠过纪念碑的宏伟

然后我发芽被抽水机吸进历史
在山头营造印象把额头涂满绿色
双手捧起叶片虔诚地吸取阳光
由群众羞涩我的富有
让他们雀跃于橙黄的地边
抚摸刺猬般的丰收在晒坪上让机器欢舞

这样的土地培养我们茁壮成长
这样的土地在我的大脑中肥沃富庶
连接天的尽头
随我踏雪而归,又于早春之月
随我浪迹天涯,香恋或痴迷
在我的芽片上耕耘秋日桔红的思想

我们长成几棵庄稼,在旷野里填补悲哀
蓝天下炎热中的怅惘。我几乎大声哭泣
我几乎汗水般流着眼泪,在一棵大树下
草一般成长。期望地提起头
看雨水是怎样的慈善机构
提起精神由人民点缀夜晚的悠闲
于朦胧中听见自己窸窸窣窣的抽穗
感觉非凡的吹着风推动太阳
催促雨水及时降临,在方圆几百里的绿色中
俊逸潇洒,在一枚果子中幻想叶子的飘零

我飘零了,移步进入季节的变换
或雪 或雨 或蓝空湛湛,或骄阳似火
凭空的驾驱我,被群众深深的淹没
被土地深深的淹没,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口气
在深巷的尽头悼念秋天,一个初恋的好时光
一个被爱很好收割的人捆束成团
被地展开,被机器碾成粉末
被天空转化为乌有,被哲学深刻研究

这样的由土地走向我,成为时代的写照
向我猛施肥料,开花开朵
由萧杀的冬天封冻
长不出我,龟缩的季节下着雪
保持土地的温情,点亮每一洞窗户
随雪花旋转在如诗的夜晚
掩盖你我暴露在眼光上的黑点


人群相继离去,逃避生不如死的重轭
人群远远的战立,这不是为了等待
天空宁静,下面金灿灿的陆地铺开
丰饶的淫姿诱惑贪婪的开发发者
金子般的语言被汽车四处运送

沿着河岸年老的人指算为时不多的云彩
在我情感的缝隙中寻找遗失的关怀
大路上汹涌的云层铅一般严肃
掩盖了逃生者在壮丽的广场踏亮整齐的步伐

我来到空荡的广场体会艺术的氛围
让我在君王的群像中惊恐战争的开端
艰辛的岁月暴露一串无用的泪滴
哦,年老的人是怎样依赖子孙?

抓住稍纵即逝的时间
抓住鲸鱼忧郁的目光
在恐龙的睡梦中探寻恐惧的源头
在每一片叶子上发现心肌梗塞和动脉硬化
用药物拯救欲死不能的虫类
在急救中心的红十字上再抹一层人性的颜色

认为一切的未来都是原罪的药品在大陆的泛滥
高大的铁桥是人和鬼彼此偷情的借口
沙漠中举足远行的人群超越了驼峰
英雄在天边的绿州现出女巫般的面孔
大海阵阵抽搐幻化人心的蜃楼
象西部绕过几百年的历史由蒙太奇生产
今日神精衰弱症的强力救生丸
在飞越的姿势中发现智慧已患白血病

巨长的树木呀,撑起我的命运吧
在橄榄的绿色中发觉偷生的隐情
随尸骨的最后一道磷光消逝就走进黎明

或许我成功了,在人群远离的时候
我穿过了宏伟的城门
在一片一片的工业区做广告
在大红大绿的水果堆里筛选生命的方案
在时间的岔路口上奔走相告

谁的脚扎进了滚烫的土地
用渴得发疯的爱提起山峰
头颅着地踢着宇宙演人性膨胀的杂耍
在一片树叶上精确的推演艺术的算式
从我到你,这空旷是沙漠还是
茵茵的草地
我看见哲人的模样和他厚得可爱的脸皮
正度量我的深浅


我来了,提起山林蓬松的语句
鸟蛋 墙壁,一次次跌到
混淆飞翔的花蕊,列队跑过农业
用诗句敲打漂浮的船只
准备过海,让自己成为泊来品
在群众的目光里成为玉米地里的山猪

几年后仍从狗尾草的种粒上谈现代幻觉
用铁敲挖开焊死的眼皮
从山上撵走人道的叹息
从农田和稻草的感觉上发现血的秘密
我曾是怎样的恸哭 惊悸
在岩石崩塌的哭喊中相信了科举制

是的,我来了,提起一双空手
一道深不可测的裂谷截开球状的智慧
认为自己是感情的老弱病残
认为自己是聪明人的臭皮蛋
在那些水田上反映星空的落寞

这些日子并未说明主题
一个相信脸相和阴阳的人
从树上一年一次的开花
落在一年一次干黄的地上

就在这片土地上,劳动者的歌声
一架老水车,一座倾斜的房屋
在四围君临的风度中惨遭洪水的袭击
在我轻信时一盅酒就换去了我的忠诚
我来了,以山猪的豪情
在农业里变态,跟着幻觉滑行

哦,鸟蛋 墙壁
在我翻越了所有的山峰后发现
城市上空贴满了猫头鹰


但我最终长不出自己,裹紧皮囊自私自利
由群众培养,泪流满面,瞩目残阳如血
寥若星辰的果实托住傍晚的雾光
一双墨黑的眼睛注定我默认同一种东西
或者砸开果实
或者捧住脑袋由阳光尽情关注

但我长不出自己,在星空里月亮半圆的忧伤
久久的悬挂在异地紧张的威胁之上
以荒原为背景,或者面壁而坐
由哲人念着佛号,在自己的幻想中越境
站在悬崖的边缘以侠士的披风壮胆

但我长不出自己,我害怕
在我身旁,早晨清新的道路
经历了无数曲折的溪流和饱尝霜冻的树林
被折磨得只剩下骨架的木房
都成了古代历史的寓言

我为什么长出来
在石头上刻记才能的碑文
我被吃和穿塑造成一个人样
从时间里出来向阴和阳两方面发展
我喝酒,穿越湖心和情人
成为酒文化,被学者实行圈地运动

所以,我不长出来,决不冒出地皮
我飞鹅扑灯,在鱼网里活蹦乱跳
被同行嫉妒,被才能生吞活剥
如秋天刻意萧瑟托住山风袭人的橙红
用热色加重心情
用陶器盛住自己

我在知识和灯影下愁白少年头
我遇上发芽就立即结果
我在海上就被波涛缩写
我看到滚滚麦浪就有被割的欲望
我涉入土地就癔病在身

那只果呵,黑黑的脸上表现坚强的决心
半掩金红的树林摇曳丰收的欲望
随着冬季的深入山谷里的冰被一只烛点燃
悬在冰中的意志最后就融解在冬天的末尾


71、关于姐姐的叙事——读秋天的枫叶林《那一夜》

诗,能以势取胜,能以言取胜,能以技取胜,能以情取胜。各有千秋。秋天的枫叶林的《那一夜》,是以亲情取胜。
这是一首朴素无饰直陈亲情的诗。开头就交待了时代背景和姐姐的泼辣性格,给读者一个轮廓印象。她的姐姐比她大十七八岁。

姐姐比三哥大八、九岁
三哥大我八、九岁
当我降临人间
姐姐已是豆蔻年华

——这不由不让我想起我的姐姐。我姐姐比我大十九岁,因我母亲身体不好,我的幼年是我的姐姐手托着长大的。我都有记忆了,还用胳膊夹着我用温水给我洗脚丫。民谚说“老嫂比母”,其实“大姐比母”更切、更甚、更亲。

那个低矮的茅庵里
有着说不尽的温馨

——76年他们那里防震,所以住在茅庵里。境况简陋,亲情温馨。

一个秋暮冬初之夜
排雁从天空飞过
丢下一串萦人心头的鸣叫
我体会着被窝里的温暖
寂静的村庄里
只有偶传的犬吠
也许饥饿让家家户户的老少
尽早趴窝

——瑟瑟发抖的村庄。那时我家也经历饥饿——是第二次经历饥饿,在贵州。却没有起齿去求助姐姐,怕姐姐惦记。第一次经历饥饿是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在辽西。生产队一天供应7两毛粮,野菜榆树皮度命。姐姐家惨,2-7岁三个孩子因饥饿在家烧豆吃,引起火灾,可怜我的三个外甥外女,都明明白白地从医院走了。得知消息已是一年之后,我从就读的沈阳赶往叶百寿探视,姐姐已经傻了。却将我当孩子似的买高价零食给我吃。

那一夜
昏暗的油灯下
看到姐姐一身霜露地进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馍馍
递给我
围巾里露出的笑脸
象一只红苹果
额前的发梢染得白茫

——大姐对小妹的爱,已在白描中坦露得清清楚楚。如何不是女性一种天然母爱的生命张显呢?我的姐姐是张显在最小的弟弟身上了。小时候每要剃头,都是姐姐张罗在火盆烧个鸡蛋哄着我,并亲自轻轻执刀。为那个宝贵的鸡蛋,我挺着头皮的疼痛不哭。

接过那个黑东西
我如获至宝 缩进被窝
啃起来

——俗语有言“饿了甜如蜜,饱了蜜不甜”。如今的孩子们是无从体验蜜了。我的外孙子自小就与吃有仇,吃饭了喊一遍等于没喊,喊两遍没听见,喊三遍应一声还是不见人影。我小时候可是青蔴菜团子甜如蜜的。

那应是个霜冷夜寒的时节
要不 那一夜的被窝
不会那般深深地
温暖我一生的记忆
还有那个黑馍馍
味道如此地香甜一生





——这是诗的结尾。诗人用单字成行强调姐妹亲情至深至重。是的,一辈子忘不掉的亲情,无法割舍,却是一种精神财富,是一种孤独的慰籍。我也写过一些亲情的诗,每次写都是两眼不断地模糊,再模糊。也写过姐姐的诗,就录下一首吧:

那年,我六岁半

六岁半
还没生长想念的概念
也许刚刚萌芽
还不懂内涵与外延
但那天,我的心
头一回浸入一种莫名的迟滞
干涩与难耐

热闹那会儿还不觉得
那时只有妈妈痴坐于炕
支撑起长杆
吸烟,又不像吸烟
年龄四倍于我的姐姐
启程了
坐马车
又坐火车,去了遥远

还不懂出嫁的含义
很长一段时间
满屋子都是姐姐,姐姐
姐姐亲亲的笑
姐姐亲亲的语
但我很想大哭一场
又怕妈妈看见
(2004-12-17)

——补充一点,从诗歌的精炼要素来说,秋天的枫叶林这首《那一夜》,很有精练的尺幅。比如提及哥哥的一节,就使全诗不够紧凑了。语言也可再精炼。
——问候秋天的枫叶林和她尊敬的姐姐!

2006-11-20下午于家


72、读月亮的《给母亲》 

《给母亲》这首诗好。好在诗人月亮运用传统的比喻格,将母亲喻为伞、线、网、树。每喻一节,一节6行,很整齐。每节都以“您是……”开头,形成诗经一样的段落排比。这样的艺术结构是一种规则美,同时也主流成传统气息浓厚的现代诗。

传统也好,荒诞也好,只要诗性好,就是好诗。——诚然,诗性是由结构、修辞、语言、意象和情感等多种因素构成的。规则美或者建筑美当然就是诗性美,尽管在荒诞者眼中是古板,是不自由。

从比喻上看《给母亲》的诗性,一喻伞遮童年凄风苦雨,二喻线牵离别苦苦思念,三喻网网住网不住相期相盼,四喻树远眺女儿回到从前。整体看都是比较贴切的,所以我说好。只是二、三、四节喻换思未换,而递进幅度不是很大,多少削弱了些诗性。

从语言上看《给母亲》的诗性,直陈的句子比例大了些。而“将自己撑开”、“伞内是盛开的童年”、 “一端连着您的望眼欲穿”、“ 把往事张开”、“在您的枝头上回到遥远的从前”这样有现代气质的句子,比例小了些。毕竟,诗是以语言为媒介的艺术形式,直陈句子的艺术含量毕竟不高,因此诗性就会受到影响。

那么,从意象上看如何呢?应当说还不错。第一节的“伞内…伞外…”,第二节的“一端…一端…”,第三节的“网不住…网住…”,第四节的“踮起脚”都很好地表达了母思女,女念母的情深意长。但我觉得这首诗还可以写得更好些。

如何可以写得更好些呢?
其一,直陈的句子再变少些。咋个变呢?最好是把形容词变成意象,例如首句的“牢不可破”,换成“岁月瘦弱”,第三行的“您艰难地”变化为“收紧每一束神经”,再理顺。这样第一节可如下:

您是一把岁月瘦弱的伞
凄风苦雨根根伞骨
收紧每一束神经
您将自己撑开
伞外,雨瀑肆虐风狂
伞内,盛开我的童年

其二,意象再情景些。咋个情景呢?就是化叙述为描绘。例如第二节的“是您用母爱/ 和她日日相牵”,虽然叙述得简洁,但意象淡薄,几乎构不成意象。若是描绘为“手把照片,您呀/ 日日痴痴目光缠绕”。然后相应调整句子,第二节则成为:

您是一根浸透慈爱的线
牵燕子一样南飞女儿
手把照片,您呀
日日痴痴目光缠绕
一端绕着我沉甸甸乡愁
一端缠着您的望眼欲穿

没有其三了。伴着读的感觉,我是很认真的,谁让我们是同行,同行千里应相知。知你不介意,我才敢说“好”和“更好”云云。

2006-12-23夜于家


附:
《给母亲》
文/ 月亮

您是一把牢不可破的伞
在岁月的凄风苦雨里
您艰难地
将自己撑开
伞外是风霜雨雪
伞内是盛开的童年


您是一根温柔慈爱的线
燕子一样南飞的女儿
是您用母爱
和她日日相牵
一端系着沉甸甸的乡愁
一端连着您的望眼欲穿


您是一张苦涩无奈的网
在回忆的甜蜜温馨中
您幸福地
把往事张开
网不住女儿的归期
网住了游子对母亲的思恋


如今您是一棵沧桑的老树
在黄昏的朦胧里
您踮起脚
站在孤独的老屋边
等待女儿收住疲惫的双翅
在您的枝头上回到遥远的从前
 楼主| 发表于 2009-7-19 08:39:19 | 显示全部楼层
选读七人选——山城子阅诗随笔(第9辑)

73、深深的“篱笆门”情结——读老秋短诗《西红柿》

妻刚从场上买回一袋儿西红柿,足有四、五斤,个个都红得鲜亮,红的可爱,红得迷人。退回去6年,我们就不必买,那时我们还种着园子(山沟子企业,老住宅区楼后可以开荒的),而西红柿是必种品类。记得一年夏天,妻带着两个女儿回辽西去,我同儿子在家,每天都要摘下一篮子西红柿,就当水果吃。吃不赢就切开加糖,当晚餐用。我们的园子是树篱笆,门是木条子门。真正意义上的“篱笆门”,在我们故乡是用秫(高粱)秸做的,读小学的时候,我就能夹秫秸障子,围成一个自己的小园地,而最喜欢的就是种植西红柿。由是,看到老秋写的短诗《西红柿》(载空盒子出版社2005年12月第一版《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268页),就感到格外地亲切,且要认真地学习一回了。先把原诗录进来:

当我推开乡下这篱笆的门/ 我有幸认识它们/ 像一只只小灯笼/ 从老茧和汗水中走出/ 为我们带来幸福/ 这静谧且高贵的使者//
可我怎能保持从容/ 西红柿,你的容颜/ 超过任何简单的祝福/ 笑脸一羞/红了一个成熟的夏天/ 亮了一双清澈的目光//
妹妹,那是你踩过露水的声音/ 像一对耳环左右摇摆/ 在我们母亲的心口/把未知的事物/ 植入我们几行诗歌/ 被西红柿抚照/ 凝重、微妙和无懈可击

第1节写对西红柿的认识。最重要的认识不是“一只只小灯笼”,而是“从老茧和汗水中走出”,是农民的辛勤劳作,“为我们带来幸福”呀!“这静谧且高贵的使者”,表现了作者对农民深深的敬意,对“篱笆门”深深的情结。这节诗的美,在于比喻、借代、拟人的依次使用。
第2节写西红柿给人带来的幸福。幸福是一种愉悦的感觉,不论什么事物引起你的快乐、兴奋、欣喜,都是一种幸福。比如现在我快乐地敲击着键盘,兴奋地走进老秋的这首诗歌,直到欣喜地完成一次学习,就是个幸福的过程。这时,这首诗何尝不是“静谧且高贵的使者”呢?这节诗直接用“你”字拟人,西红柿就成了一位美丽的乡村红衣女郎了。“笑脸一羞”,最为动情,难怪诗中的“我”几乎不能自持了。(这时妻把一个比苹果大的西红柿洗得干干净净,递到我手上,我如何舍得…呢?)成熟的夏天是火热的,令人想起爱的成熟,什么混浊的事物都淡出,只剩下“清澈”了。这是何等的幸福感觉呀?“红了”“亮了”是古已有之形容词的意动用法,使诗句显得格外生动美丽。
第3节从明丽渗入几许朦胧。明丽的是语言,朦胧的是意象。承第2节的“你”,这一节直接唤作“妹妹”了,更为亲切、亲情、亲昵。读者总是从自己的生活积累中寻找与作者共鸣的。“踩过露水的声音/ 像一对耳环左右摇摆”,所建构的意象,使我想起一个镜头,我曾写在一组诗中,叫《担肥》“两担湿黑的农家肥/
向路旁田里趔趄地走/ 走者梨花初绽/ 汗珠如露// 悠忽擦过我的痛楚/ 应是读中学的时候/ 姐妹俩没读/ 默默于另一种重负”,辍学的两个女孩儿,肩上的担子,多像一对耳环左右摇摆呀?“母亲的心口”就是农民耕耘的土地吗?“未知的事物”是前路的命运吗?也许会遭遇台风、水涝等自然灾害,农民基本是靠天吃饭呀!但谁能离得开农民的养育呢?“抚照”一词当是抚育和照料的缩写吧?“抚育和照料”不就是养育吗?对于养育了全世界人的农民,我们不仅要从感情上尊敬,还要从理性上尊敬。这就是“凝重”一词的含义吧?在一个农业大国里,每个非农人都与农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当是“微妙”的注释吧?“无懈可击”,除了尊敬,还有什么可说呢?
   深深的“篱笆门”情结,就这样凝于老秋的诗情里了。不是吗?
                                                      ( 2006-7-11)


74、是什么碰坏了我们的感觉?——读木雨梨香的《找雪》
  
短诗《找雪》,载于空盒子出版社2005年12月第一版《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第10页。

始终想寻找一种感觉/ 像冬天的雪/ 飘逸 纯洁//

不论南国的雪,还是北国的雪,都一样纤尘不染,洁白干净,在雪的世界里,感觉自然是轻松愉悦而飘逸了。但“寻找”,就暗示我们现实生活中已经没有了。没有了的显然不是自然界的雪,而是雪一样纯洁、飘逸的精神氛围。这个,能寻找得到吗?

当你悬浮在空中/ 已接近真实/ 可你毕竟摆脱不了/   地球的引力/ 终于滑落//

雪花在未飘落时是悬浮于空中的。寻到空中仿佛接近了,却“飘逸”不得,因为无法摆脱“地球的引力”。表面也合自然规律,但与“感觉”,与“精神氛围”这种纯意识对应的应当是物质,而地球就是物质的,就不妨借来暗喻了。毕竟生存离不开物质,发展也离不开物质,如何不陷入奔波而“滑落”呢?

我在你奇异的世界畅游/ 好想融合/ 谁知你最先的残缺/ 正是由于我任性的足迹//

这个“奇异的世界”,无疑是以雪为喻的精神世界。“好想融合”——意识的反作用,表现在社会人的生活当中,就是一种精神的追求与寄托。没有精神追求与寄托的人生,就像一株枯死的树,了无生趣。谁能不“好想”呢?但这种融合的代价则是以“破坏”为前提的。“我任性的足迹”,是指整个的人类活动吧?为生存、发展已经无所顾忌,于大自然造成的是环境的破坏和污染;于社会造成的是精神的破坏和污染。说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又是万万不能的。毕竟社会的经济基础决定社会的意识,既然人类社会前进到了一个特别强调金钱的时代,拜金主义的横流咋可以避免呢?这就是一种“残缺”,一种遗憾,一种无法绕过的历史阶段。这样的历史阶段,欲建设一个让人人都心情舒畅而不产生罪恶的社会,是不大可能的。哪里去寻找呢?要寻找“飘逸”“纯洁”,也只能是具备文化底蕴又能自食其力的人群当中的个体行为。比如我们这些坚守高雅孤岛的人们,大体就是吧?

于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深沉地站立/ 对着满目的斑驳/ 怀疑起自己的丑恶//
否则她怎会伤心地/    全化作泪水呢

最后这两节诗,是理智的反省。“深沉地站立”很形象,“满目的斑驳”,会令读者产生“惨不忍睹”的共鸣。但让谁停下来脚步呢?拜金主义者不落入法网不会回头,有的落入一次,还想落入第二次呢。一些既得利益主义者占着位子谋票子,攥紧“霸王条款”不撒手。至于资本的原始积累者的疯狂,依然没有逃出马克思那段精彩而入木三分的描述。“她”暂时只能“全化作泪水”了。
是谁碰坏了我们的感觉?这个“我们”,若是指如今的人类社会,那就是我们自己碰坏了我们的感觉了。毕竟科学合理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人类理想,还很遥远。那么,我们这些追求精神境界的守望者,也只能好自为之了。
(2006-7-11)


75、端坐尘世,打开自己——读临荷听雨《裙裾飞扬》

临荷听雨的《裙裾飞扬》载空盒子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诗集《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第75页。
这是一个敦煌壁画飞天般形象的标题,自然就透露出意象的主体是女性。一个裙裾飞扬的女性,“穿过月光的小径”,在做什么呢?请看:

采摘自己  于成熟的季节
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携露珠一同醒来  轻扣远山
放歌于夕阳的余辉

哈!是在“采摘自己”。自己是可以采摘的么?当然可以。比如在自己思绪的藤蔓上,已经结下了一串串像云豆角一样的诗行,就可以用灵感把它们采摘下来。这样一个比喻的意思,只用“采摘自己”,就表达出来了,何其简洁,且又朦胧。这就叫诗歌的语言。这种被称作“异配” 的修辞格,实际上是省略喻体只保留一个动作与本体搭配的修辞方法。省略的效果在于语言的简洁精炼,异样的搭配在于语言的新鲜和意象的朦胧。所以朦胧,是因为所使用的动词,可以有多种喻体供读者自行想象。上面我想象的是云豆角,别人可以想象是西红柿,是野花,是枫叶等等。
“携露珠一同醒来”,暗示自己的清醇,没有任何杂质。“轻叩”,使我想到那就是轻扣键盘的动作,则“远山”就是网上的风光了。“放歌于夕阳的余辉”,原来是不舍晨昏地致力于诗歌的创作呢!选择诗歌作为人生的精神家园,人生必然是高雅的,因而也是令人敬佩的人生。

羽翼翕动  水的面容影影绰绰
穿过月光的小径  有裙裾飞扬
蔷薇花开  流失的岁月重归鲜活
是谁果决的手  绕过那些荆棘
撷取怀中安静的火焰

    如果说第一节诗,是巧妙地介绍了女诗人的爱诗,并不舍晨昏地从事创作,发贴于网上,那末第二节诗,就是诗人对诗生活的美丽感觉的诗意抒发了。“羽翼翕动”——好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云雀“一夜飞渡镜湖月”了,所以水里的照影是“面容影影绰绰”。穿越小径时,“有裙裾飞扬”,又是美丽飞天的感觉了。写出的一首首小诗,就像密密麻麻的一朵朵蔷薇花开,先前一度流失的枯燥岁月,至此因诗而鲜活起来。“是谁果决的手”,当然是自己。(别笑话我最近才学会了在诗中以“谁”代自己的方法。这应当是借代格的一种扩展吧?)“荆棘”用的是暗喻,喻的是先前的迷茫、困惑、彷徨,或者是社会物质的冲击吧?。反正是因为选择了诗的生活,就都“绕过”了。然后从容地将如火的诗情,“撷取”出来。这是何其美好的精神生活呀!

端坐尘世  打开自己
我看到古老的莲台  不枝不蔓
光线晕暗  而表情纯粹
我听到启程的脚步  临近梦的草叶
风声四起  位置不偏不倚

   最后这节诗,我看到了诗人从容地进入境界,并展开了理想的目标。“古老的莲台”,那应是菩萨端坐的位置。但那是佛家的事情,我们诗家借来,取的是寂静的氛围,淡定的心态,神圣的感觉。不必说诗人,就是我这样的诗爱者,读这样的诗句,也仿佛端坐在了莲台之上,俨然不食人间烟火了(尽管此时妻已经到厨房备中餐去了)。不论尘世光线如何,但“表情纯粹”。这是诗人的美德,不粉饰,不矫情,光明磊落,通体透明。“启程”而“临近梦的草叶”。那就是到达诗的国土,诗的故乡,诗的家园,理想的境界了。美国诗人惠特曼说“草是什么呢?我猜想它必是我的意象的旗帜,由代表希望的碧绿色的物质所织成。…在宽广的地方和狭窄的地方都一样发芽…一切都向前和向外发展,没有什么东西会消灭。”(引自南开大学出版社出版《外国文学史》482页)于是乎“风声四起”,是飞翔起来的感觉,且选对了方向,找准了位置。诗作者一定想象着东方诗国的“草叶集”也将一次次地出版发行了吧?我很尊敬地期待着临荷听雨,以及广大的网上诗友们。
(2006-7-12)


76、掷给当代小人的写意画——读黑土地短诗《变脸儿》

看见这个标题,以为写的是川戏中的传统特技表演呢。那种表演,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在电视上看,就叹为观止,只是还没缘到现场欣赏。黑土地的《变脸儿》(载空盒子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诗集《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第120页。)却是一幅掷给当代小人的写意画。我为什么不说是漫画呢?因为漫画是要变形夸张的,而这首诗是如实写来,直叙如泼墨,淋淋漓漓地画出了当代小人的丑陋形象。
俗言说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诗人所以用第一人称,意义就在于此。“你可以叫我混蛋/ 但不能说我无能/ 我审时度势,我扑风捉影/ 我会变”。这是第1节诗。小人首先不以为耻地肯定自己是“混蛋”(岂止呢?)但却觉得自己很有能力——“会变”。其凭借的所谓“审时度势”,不过是“看上司眼色行事,见风使舵”的代名词;而“扑风捉影”之能事,则是丧尽天良的实际伎俩。
“我读的懂领导的喜怒哀乐/ 及时贴上补丁/ 并接受恩赐的安全”。这是第2节。一副叭儿狗的形象跃然纸上,心迹也剖白的很明确,得到骨头是目的。
“我会敷衍同事不屑的眼神儿/ 换上另一个面孔/ 夹起尾巴做人,仰起脑袋当犬”。小人也知道自己是人见人烦的主儿,但很会敷衍“不屑”。后两句是一个对仗很工的联。“夹起尾巴做人”,记得是毛泽东说过的话,曾一度很流行,意在戒骄戒躁,要谦虚谨慎。用到小人这里,自然没了谦虚,只剩下谨慎了。不谨慎马屁拍到马腿上,就前“功”尽弃了不是?所以最有把握的是“仰起脑袋当犬”,看“主人”的阴晴圆缺,好决定尾巴该如何摇。这副联妙极,最好给小人当耳坠,招摇过市,也好让憎恶的人们,稍事开心一回。
“我厌倦了人情的原本/ 失去儿时的天真灿烂/ 从此脸部患了痴呆/ 却心甘情愿”。良心游走了,还讲什么人情道理,人性也已泯灭了,谈何儿时的纯净?“脸部患了痴呆”,说的是一张脸已经病态了。或者说那不是他自己的脸了,而是一个溜须拍马的硬件,随时都要调出来使用的。
“我会傻笑,阴笑,奸笑/ 会献媚的笑,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根据需要自动调整/ 我要统治人/ 然后/ 剥掉人的尊严”诗到最后,进入了本质的揭露与讽喻。看这“笑”的一串排比和承递,一层层地剥开了小人的画皮。傻笑——自然是情势需要装傻;阴笑——最能体现小人的阴暗心理;奸笑——是阴险、阴毒而狡诈的写照; 献媚的笑——那简直是他们的专利了;似笑非笑——这时已经爬上低一些的台阶,虚伪地面对下面了;皮笑肉不笑——爬到较高的位子,就扭曲完了人性,眼睛里还有谁呢?图穷匕见,原来是要“统治人”了。这时,哪还管自己是不是人了?
第一人称的使用,达到了“现身说法”的突出效果。只是可惜这种人没有时间来读诗,对他们也只好嗤之以鼻了。
(2006-7-12)


77、丑陋能维系多久?——读杜冷町《问君能有几多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这首诗,载于空盒子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诗集《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第136页。标题是谁都知道的一句古诗。现将全诗照录如下:

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片
一只移花接木之巧手
只要是同科目,就可嫁接
随心所欲,再织春秋

让甜梨蔓长在酸枣枝上
让苦杏挂在桃子枝头
让钩棘改姓李子黄
让核桃嫁枝与山楸

阴阳错位,相互弥补
流血的伤口相互接口
不计算年轮的时差
必要的结合只是皮肉

开花结果,营养需求
到死也不曾同心,无尽地承受
生与死的残忍,又怎盼能天长地久
片片飞花都是怨,问君能有几多愁?

共有16行,分为4节。坦诚地说只读前两节诗,我还确定不了诗中隐喻的是什么事物?第1节出现的刀片和巧手,说的是权力与金钱么?很像呢。在我国,权力自然是人民给的,但“锋利无比”却是它固有的属性。商品社会了,金钱开路的事屡试不爽,那还不是巧手呀?这两个东西配合默契起来,什么怪事不可以发生呢?于是就发生了不科学的“嫁接”现象,让一些事物暴露出它的丑陋来。
忽然就想到媒体披露的许多事件,例如“官煤勾结” 了,“行长携款逃跑”了,“书记卖官”了等等不一而足。那官、那长、那书记,毕竟是“苦杏”还是“钩棘”呢?反正是被“随心所欲”地嫁接在不该嫁接的位置上了。
国企里的这种错位也不鲜见,素质挺凹的二混子三晃两晃,就被任命为车间主任了;素质高的正直者,就被狠狠地压着头干活。至于不学无术的叭儿狗“领衔”一个单位,对上还是叭儿狗,对下则比野狼也不逊色了。这就如同将“甜梨蔓”交给了“酸枣枝”管理,把“核桃”命运交给“山楸”了一样荒唐。这些荒唐的背后,难道不是刀片与巧手交易所生长的丑陋么?
读了3、4节,一些定向暗示的句子出现了。特别是“不计算年轮的时差/必要的结合只是皮肉……/到死也不曾同心,无尽地承受”。觉得我上面的理解是有些离题了(这与我长期任教中学政治有关吧)。诗作者分明是在同情那些错位的婚姻。这方面媒体的披露也是不乏其例的。女大学生当了“金丝鸟”呀,富婆找了个穷小伙呀,到头来难免“片片飞花都是怨”。这是社会的别一种丑陋状态。
“问君能有几多愁?”问的是他们,还是自问呢?无论如何正直的同情之心已经明显地在了。但是否就“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呢?或者说这种由社会大变革夹带而来的混浊与丑陋能维系多久呢?这个问题真是不好计算,但我以为伴随着社会向前向上发展的脚步,混浊的丑陋的事情只能越来越少,不论是人事还是经济,也不论是婚姻还是家庭。
(2006-7-13)


78、自我意识的觉醒——读洁白精灵短诗《点燃自己》

40年前,就是“文革”之前,当是我“自我意识”萌芽的时候。只能算作萌芽,还不是觉醒。可以算作萌芽的事有几件,这里说一件吧。那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做车工,仅2级,但已经干6级的活了。6级工月工资是82元人民币,2级工仅41元。整整的一个倍数关系。可是,同样的6级工活我一天做4件,那位6级工人做3件,月末拿计时奖金(完成180个工时以上,超额部分1个工时2毛钱),我也只多出几元来。于是我就在小组议论,说进入社会主义(1956年底)都八、九年了,可“按劳分配”的原则还不贯彻,这不合理呀!说“多劳多得”,却不体现在工资上,仅仅体现在2毛钱上了。好家伙!那年支部要发展我入党(工作需要,我任职了车间脱产团书记),有人在会上就抛出了炸弹,说李德贵对党的工资制度不满,在工段里散布,影响极坏。完了,审查大会只好不定期地休会了。事实上一年后的文革初期,毛泽东就说了“我们还有资产阶级法权,比如八级工资制……”那就是“工资制度改革”的毛毛雨吧?我哪里有什么不满。只是对切身利益的公平性,有了一些独立的思考。但那时中国还没有独立思考的土壤,我是无法“点燃自己”的。
能够点燃自己的时代,始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能够“点燃自己”,是件幸福的事。看看洁白精灵写的短诗《点燃自己》(载《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第192页)吧:

太阳走失的日子里/ 天空黯然失色/ 覆盖着整个大地的/ 是一种深沉一种苍茫/ 我祈求月光的怜悯/ 而月的眼神忧郁/ 惨淡的微光难抵夜的终点/ 最终月亮也走失了//
太阳与月亮都走失的日子里/ 我开始点燃我自己/ 将生命中最热最强的火光/ 投射向苍茫的夜空/ 我没有太多的渴望/ 只求终此一生的火光/ 能将前程照亮/ 能让迷失的心寻回来时的路

全诗两节16行。第1节写的是青年人初入社会的那种迷茫心理。看不清自己的前路,也不知精神支柱在哪里?这与我的青年时代完全不同,那时是计划经济,为适应计划经济我们的教育就是“听话教育”,在家听父母话,在校听老师话,在单位听领导话,全国都听党的话。什么也不必思考,工厂按计划生产,工人按规定干活,都是机器上的螺丝钉,完成你的固定任务就行了。说你这个螺丝钉,要从东北的机器上卸下来,然后拧到大西南的一台机器上去。你也不会不服从,因为你满身都长着听话的细胞。那种“只管听话而吃粮不管事”的感觉也不错,是“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倘若腰包能鼓起来,房子给的大一些,假期长一些,都能轮番地公费旅游一回,少来些运动,其实那也是很美好的生活哩!尽管所有的“自我”都融入一个“大我”里了。也许现在迷茫的青年人觉得不幸,甚至欲“祈求月光的怜悯”。何必呢?毛泽东时代常常激励青年人的一句话叫“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但忘了大家都是螺丝钉,而螺丝钉只能生锈,却很难生出翅膀来。现在不同了,现在是市场经济,是商品的天空,商品的海洋,想当鸟你就飞,欲当鱼你就跃,就看你“自我”到什么程度了。
    第2节“我开始点燃我自己”,这是迷茫之后的觉醒。觉醒了你才能真正理解鲍迪埃说的“从来没有什么神仙皇帝”,进而理解为什么要“全靠自己”。因为已经没有人给你计划具体的工作岗位了,因为人才已经形成市场了,因为我们回归到了“优胜劣汰”的大自然规律了。这时需要的,而且必须的是要发现自己‘生命中最热最强的火”然后让生命闪闪发光,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把这个世界照得明明亮亮,看得真自己的路,也看得清别人的路,看得切哪里的空气好,看得准哪里还有陷阱。这样,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来时的路”,“明明白白地“终此一生”了。
点燃自己!点燃自己!!点燃自己真好!!!
(2006-7-13)

          79、浓浓的热爱之情——读南海之湄的《约你相爱》

《约你相爱》载于空盒子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诗集《中国情诗网实力诗人七人选》第218页。初看标题,好美——以为是一首爱情诗,“约你”哩!进入诗行,方知这是个大爱情诗,浓浓的热爱之情是献给家乡海南的,再放大就是献给祖国母亲的了。
我是2002年7月中旬“双飞”去海南的,整整玩了一个星期,印象深刻,记得回来还写了一篇散文,发在《黎阳报》上。主要是写海南的清、绿、阔。
我们从海口一路向南,走走停停,直到天涯海角,感觉是哪里也比不了海南空气的清新。就是走在三亚的街上,也没有一丝灰尘,就不必说乡野了。正如诗人写的那样“美丽的如同瑶池在世/ 清澈的如同孩子的眼”。绝对的纤尘不染。
从乡野到城市,目所能及处,没有哪里露出一块红的或黄的土壤来,满眼都是碧绿碧绿的。碧绿的田野,碧绿的山谷,碧绿的河流,碧绿的森林,碧绿的椰子树,碧绿的风。诗人笔下的家乡美呀!“绿色的就如同翡翠落盘/ 娇媚的如同仙女下凡”,那绿色经雨细细的洗涤和滋润,真是娇媚无比。
最忘怀不了的是徜徉海滩。那是大东海的海滩,与我们下榻的度假村只一路相隔,滩宽而海阔。脚丫踩在细细的沙面上麻酥酥的好受,刚刚留下的丫印很快被新一波的浪头抹平,而被海水带上来的长长的花纹螺丝和圆圆的小贝壳儿,在水退下去时,就美丽地留在了平平的沙滩上了。我们弯腰拾呀拣呀,直起腰来望呀眺呀,海风轻轻吹,心胸从来未有地开阔起来。诗人说“你是否还决定离开?”
真是不想离开呀!
任何事物的形式都是由内容决定的。诗的形式也不例外。这样美的海南,需要一个美的形式来承载。于是诗人选择了段落排比的形式,形成反复吟唱,一唱三叹的抒情格局,读起来就如同听一首歌。是的,我一边读一边仿佛听到卓依婷唱的那首《绿岛的夜》了。如果有人肯谱曲,南海之湄的这首诗,当然也是可以深情地唱响的。请看:
约你来/ …你带着…/ 这是…/……/ 只要你……/ 用心去感受……/ 就知道这是海南/… 如同(般)…/…如同(般)…/ 你是否还决定离开?
这样多的字词句的反复排比,让人想起“三月不知肉味”的美丽《诗经》,这是现代诗歌中很少见的一种民歌式的好诗。
第1节写出“天涯”自然环境的美丽,第2节写出“海角”人文历史的厚重,第3节则讴歌了“暖巢”的沧桑巨变。天涯、海角、暖巢三个词,是段落间的“互文”修辞格的运用,也是“借代格”的变换。三个词都是代表海南的。我也注意到了行文中诗人不断交替地运用了比喻、拟人,遂使这首诗歌不仅情深,而且美丽。我真的不想离开了,至少是这首充满魅力的《约你相爱》文本。就附于后吧。
(2006-7-14)
附:
约你相爱
文/ 南海之湄

约你来
冬季的你带着一身风寒
这是天涯
终极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简单
只要你尝尝海水的味道
用心去感受生活的咸淡
就知道这是海南
美丽的如同瑶池在世
清澈的如同孩子的眼
你是否还决定离开?

约你来
疲惫的你带着岁月的不堪
这是海角
人生至高境界追求着平凡
只要你看看流放的脚步
用心去感受海浪的感叹
就知道这是海南
绿色的就如同翡翠落盘
娇媚的如同仙女下凡
你是否还决定离开?

约你来
心爱的你带着生活的艰难
这是暖巢
真挚的爱会把你的激情点燃
只要你拥海入怀聆听他不屑的宣言
用心去感受大海的脉搏沧海桑田
就知道你来到了海南
温暖的天空蓝宝石般的璀璨
和煦的风像女儿般爱怜
你是否还决定离开?
 楼主| 发表于 2009-7-19 08:39:56 | 显示全部楼层
喜读与好玩——山城子阅诗随笔(第10辑)

80、喜读外交部长诗人李肇星两首外交现代诗

    翻开北美华人文学社主办的《北美枫》(2006第2期)最先入目的两首双语(英汉)诗,就是中国现任外交部长李肇星的《咱们像老乡——告别加拿大》(以下称第一首)和《永恒的记忆便是现实——随温家宝总理成功访美偶感》(以下称第2首)。
    借用部长的诗句说,“我惊叹/ 历史的车轮/ 如此迅猛地旋转”(第2首)新中国政界原不乏诗人,毛泽东、朱德、周恩来、陈毅。但,他们的诗都不现代。历史的车轮滚到李肇星这里,其诗竟然现代起来,于是我惊叹。“惊”, 是以他的身份与年龄没有料到;“叹”,是比较我未入坛的水平而叹服。
叹服之一:是诗人简洁的诗性历史叙事。
    “粤闽兄弟帮你修铁路,/ 白求恩们助我求解放。”(第1首)仅两句,就把中加人民传统友谊概括得很具体了。
    “1971年/ 基辛格佯装肚子痛/ 偷偷飞越喜玛拉亚/ 决定允许每位随员/ 购买中国货一百美元”(第1首)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李外长只择传奇性的“佯装肚子痛”和隐秘性的“购买中国货”轻捷切入。这样的历史叙事,因为简洁、传奇、隐秘、幽默,就张显了诗性。诗性叙事,是现代诗的一种语言表达风格。
    叹服之二:是诗人现代诗技法的娴熟应用。
    “太平洋潮汐连结,/洗礼着相似的沧桑。”(第1首) “一个理所当然的提法/竟成为智慧的高度凝练。”(第2首)“香山和温哥华的枫叶之焰,/ 大笔涂抹/ 同一个黎明的曙光……”(第1首)以上的“洗礼…沧桑”、 “成为…凝练”、“涂抹…曙光”,都是现代修辞意义上的词类活用(动词、形容词用如名词)和异配。这是现代诗所以闪射现代语言艺术光芒的常用技法。部长诗人在这里用得很娴熟,论其实力,是为坛里之人了。
    叹服之三:是诗人作为外交家外交辞令的诗化。
    “文明人类已走过多少世纪,/ 还在为确认中学教科书上/ 主权不可分割定律磋商、会谈,/ 花着本来可以上网、歌咏、打高尔夫/ 的时间。”(第2首)“强大而可怜的历史哟/ 你有时很勤奋,/有时很懒散。”(第2首)这两处,显然都是对不循历史规律而动的势力的委婉责备。前者理直而话曲,语重心长,后者一分为二,即赞扬又批评,显示了外交艺术的诗化升华。
    叹服之四:是诗人剪裁驾驭历史的大手笔能力。
    一部中美现代外交史,可能是一卷百万字的大部头巨著,而在诗人笔下,粗线条涂抹,竟化为43行的短句诗歌。诗从中美解冻起笔,纵跨三十多年,既写出了两国经济合作取得的巨大成功,也暗示了政治原则的曲折斗争,并寄未来以希望。非大手笔如何驾驭得了?
    其实,能为外交家者,必敏而睿智而豁达;能为诗人者,则须慧而灵感而性情。李肇星外长诗人两者集于一身,这本来就是令人叹服的理由。

    2006-12-14上午于毛栗坡

            



81、喜欢诗魔洛夫的《母亲的棉袄》

    作为一种寄生动物的虱子们,是旧中国,乃至新中国前三十年的农村司空见惯的东西。翻开谁的棉袄里子缝隙,都成串成阵。诗魔洛夫顺手拈来,化腐朽为神奇,将一首入木三分的现实主义诗作,不朽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了。
    我喜欢,是因诗人从最普通的事物——虱子的习性切入,轻灵而自然。请看“虱子们/ 喜欢群居于/ 母亲的棉袄内/ 那暖暖的深处”。至此,你还不知道诗人是否真的就要写这东西了——写这东西干什么?往下看,方知是要牵引读者到文本主旨上去。看“不,还要深/ 在肉的里面/ 繁殖着/ 一个世代的骚动”(以上第一节)。立刻就入木了,就从自然物跃向社会了。
    我喜欢,是从读到“在肉的里面/ 繁殖着”开始的。心里一亮,是写社会上的寄生物呀!妙!想到洛夫推崇古诗中的“无理而妙”“反常合道”。虱子本不生在人的肉里,是“无理”,是“反常”,但鱼肉百姓的社会寄生物可不就是生在人们的肉里,这符合事实呀!
    我喜欢,诗人不停留在这“妙”上,进而深挖:“千个补丁/亦如千扇紧闭的大门/ 一群虱子在开会/ 研讨/ 血吸干了之后/ 要不要/ 进驻骨髓”。(第二节,落笔)呜呼!敲鼓吸髓的卑劣从容轰然而出,淋漓带血呀!惊心动魄呀!无耻之极呀!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后,几曾见得如斯力度的现实主义之歌?恕我孤陋,怕是仅此吧?
    我喜欢,喜欢诗人总是在你意料之外续笔,而又让你立刻省悟“情理(实事)”之中。世上新生或不断衍生出来的社会寄生物,心黑手狠之兽性,不仅吸血,更要吸髓,历史不停地证明着,还要证明下去的呀!
    我喜欢,喜欢诗人用极通俗又极简洁的诗性语言,或者说仅用了语法意义上的
四个单句,就完成了这样普遍于世的重大题旨的鞭挞。而如果把“母亲”的象征意义考虑进来(当然要考虑进来),其忧国忧民的诗人品格,亦从诗的背后矗立起来了。如何不喜欢?

    2006-12-15下午于毛栗坡


           82、说读司马策风诗作——《吻》

     吻,之于我恍如隔世。如命我以其为题为诗,必若粗手绣花,笨脚涂墨,而不堪入目。今见司马君之《吻》,顿觉光电一亮,风月漫拂,欣欣然觉出初恋滋味。

眼睛
以水晶棍轻敲我的鼻子
那清凉的神奇
刹那间令我停止呼吸

    眼为心窗,开启处脉脉如水,滢滢汪情,温柔妩媚扑面而来,如何抵挡?遂以唇相接。刹那间清凉神奇窒息之体验,知是初恋。

微笑
以草莓作死亡诱惑的磁极
无论是鸟类无论是鬼神
都逃不出你的巨网天衣

    容为心声。笑而微,声必柔,息必软,其诱惑至极鬼神难当,何况人,何况处子?经历之实之确,信焉。

万象悄悄的谢幕隐去
那朵红霞是风暴逼近的暗示
积雨云骤然在狂风中相聚
晴空炸响了温柔的霹雳

    实则万象聚在。盖清凉让位灼热,开启让位闭合,故为谢幕隐去。唯唇红烫心以示,忘乎一切,激情鼓涨,如风之狂、潮之涌亦。

酝酿了百年的火山
从心底喷出了千言万语
游龙
缠绕着水与火的华尔兹

    自是倾心已久,柴干火烈,情助风煽,如何镇静得住?控制得了?唯箍紧而不扭动如华尔兹剧烈不足以尽意也。

心的蒲公英
层层剥离为风中白絮
从旋转的万花筒
飘进了时光隧道里

    层层剥离为风中白絮之蒲公英,旋转如万花筒,轻松绵绵,欣慰悠悠,回味往复于时光,乃可快乐终生矣。

    噫!不可再流连字里行间。但恐生嫉妒之心,艳慕之意,倘若陷入自折自磨,自寻自觅,如何了得?何如得了?

    哈哈!还望司马君见谅老头儿酸文而行,就此打住。——这首诗成功在用了一系列的比喻格,以生动、形象、贴切的物象,如实地表达了青年男女初恋初吻的爱情体验。这样的诗读起来让人高兴,让人回想,年过花甲的人读起来立刻就年轻了。

      2006-12-11夜于家





         83、寒露枯槁霜降读——肖今《情缘如水》赏析

(其实还有《是谁把寒露挂满了秋枝》——当时下载两首连在一起,我误为是一首诗,竟没看出是两首诗,就一气呵成了。我想,就保持原貌吧!这样挺逗乐子的。——作者2007-4-9)

    读过肖今的一些小诗,都是配了画的。都画意诗情,简洁明快,韵味隽永,珠玑般让人爱不释手。旬日之前在百度汉字引导下,掀开她的网帘,悄悄地参观了一回。因在网吧,时间窘迫,未敢久留,离开时未通知主人就盗仙草般的载来这首《情缘如水》,意在学习。好在古有凿壁偷光美谈,鲁迅笔下孔乙己也说读书人窃书不算窃的。类推一下学诗的人偷诗来学,想来诗人是不会太怪罪的吧?
    情诗是个永恒的主题。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古今一以贯之。无论百姓、才女,还是领袖,缘境各异,路殊而同归。今读肖今之“情缘”,凄凉痛楚裹寒露而至,鱼水之挚挟霜降而来。斯境斯诗,不由然深叹人间总有不美满处,就跟着主体意象领略一回罢。

穿过你缤纷的阡陌诗路
深秋的池塘烟雨如花
离人无影落英飞扬

    ——诗的第一节,就交待了这是诗人之间的情缘,肯定会高雅、深挚、炽烈、悠远自不必说,却平静地从读“离人”之诗自然地切入。切入即进入“落英飞扬” 的深秋季节,来为悲凉铺垫氛围了。

诗人呵,你迷失了快乐
还有高山深远的回音
和溪涧淙淙的铃铛

你仿佛是那连绵的青山
四季开遍画中的杜鹃
胭脂虽红心潮徜徉

    ——这是第二、三节。读着“离人”的诗,就对着诗切切自语,一如怀抱琵琶絮絮而弹一般。“迷失”一词准确地暗透嗔怨,却不怪罪,毕竟是诗人气质嘛。却又替他宽慰,尽管失了昔日快乐,但还有如“回音”、“铃铛”、“杜鹃” 般深远美丽的诗创作陪伴——尽管未免心儿难以淡定。应当说这两节笔触心绪细腻而不乏涟漪。

月下听雨何人怜同枯荷
娓娓絮语飘荡芦苇丛
欲近香隅梦已退浪

    ——第四节为前两节一收。以“何人”相问,如说你知不知道爱情已如“枯荷”的我,正坐在月下如凄雨般诉说,想及先前的美满,像梦一般的不可追回了。意境凄清而苦。

偶尔有风吹起陈词往诗
一如石子,一如蜻蜓
水漾波澜人自情狂
谁把寒露挂满了秋枝

    ——第五节还是禁不住念及先前吟诗赋词的情节,石子入水一样波澜顿起,快乐如蜻蜓畅徊水面呀!却突然回到现实——“谁把寒露挂满了秋枝”?文本意境又痛楚一个漩涡,不由人不为之一酸呀!

手里突然有种握镰刀的感觉
不收割,而在割舍
没有喜悦,而是绞痛
痛得整个夜都醒了

    ——第六节顿起高潮。感觉用的是比喻。这情呀!欲割断却难以割舍——“痛得整个夜都醒了”揉夸张与拟人于一炉,意象新颖而切合生活本身,感人至深的佳句。

那个曾经给过你温暖的火炉
已封冻,爱的标签被撕去
你怀抱来的柴草散落一地
打碎了月光

呵!你无可奈何地取笑自己
你取笑自己光会取暖
你取笑自己只会寻欢
你取笑自己总是走在半路上
呵呵!你取笑自己的时候
谁把寒露挂满了秋枝

——这第七、八两节诗在高潮上突然加快了速度,一如指上的拨子剧烈而动。可以理解诗人情绪的不可抑制,以至于用了急切的排比句式来抒发不可挽回的无奈与剧痛,为后面的绝望大势铺垫。我个人理解这里的“你”已经是指代作者另外一个自己,而非前几节诗中的指代“离人”的“你”了。这也是诗中没有出现“我”的疑问的解答吧?

这个恼人的夜晚
月亮升上来落下去又爬起来
你坐在月亮背面叹息
如果岁月是一件手织毛衣
那么此刻你只想拆掉它
受冻的照样受冻
形单影只,如同枯槁

这一份温情抵达不了那块寒地
这一脉秋水涌流不入那片旱田
这一根红肠救不活那牛的饥渴
登得高高在上
又望不见那朵彤云
把天空都点燃
也烘不干那阵冷风

     ——九、十节情绪继续一浪高过一浪。依然用那枚月亮折腾自己,并连续用比,比“受冻”、比“寒地”、比“旱田”、比“饥渴”、比“冷风”,无奈痛楚之至。“形单影只,如同枯槁”,如何是好呢?纵然“把天空都点燃 /也烘不干那阵冷风”了。诗势已经蓄到了足够的高度,如黑云汹涌,只待一倾了。

你仰天一笑,滚下山坡
万丈。千米。
只想完成一种速度
比死更快,比活更爽

    ——这最后一节,已经无法“悬崖勒马”。“仰天一笑”,何等的绝望!“滚下山坡”,欲滚落什么?什么也滚落不掉。“速度”可以解脱一切吗?也许。现实生活中不乏以疯狂的工作来寻求解脱的例子。——至此,“大弦小弦错杂弹”,突然弦断,嘎然而止。意象之峭凸,让读者伏案不起了。

    诗毕竟是一种主观双向活动的语言艺术,因此不论我解读学习如何,也逃不出我个人的局限。不当之处,还请诗人肖今宽弘担待则个。

      2006-10-27夜于红湖


       84、好玩_听水九念咒语_语名《弧行为》

    ——好玩!“弧行为”是什么行为呀?“弧”是很美丽的呀比如虹、比如拱形桥、比如时尚或不时尚的腰身!但不知咒语里的“弧”是否美丽?

贯穿他们部落时
他们眨眼看见我美丽!
没一个敢惊叫。我cei。
最帅的最蠢,跟平时的跋扈不相当
嘿嘿。

    ——谁们的“部落”呀?看见你美丽不敢惊叫?才不哩!——人家含蓄,在心里惊叫,叫的地动山摇。
    ——“我cei”是什么意思呀?我不懂外文…但,且慢!好像不是外文。不是外文。是不屑的口头语。好玩!李敖就不会这样文雅的幽默,他一定摆出字典来告诉你那个汉字如何写,还得让凤凰台弄个特写播出来。
    ——“最帅的最蠢”。哈哈!赵本山版本叫“帅呆了”。“嘿嘿。”是换一种语言方式的“我cei”。

我cei这一大堆们,老爷哥儿
什么价儿你们?
镀金的黄历隔世的新旧人
统统香了起来,有多不情愿
就有多大几率
古今中外相逢在北京
在北京在北京你问我从哪里来
从哪儿来关你p4呀哪来回哪去
鬼佬心虚,尽编派藕祖国落后
人民唱戏不压韵 BS=不是it!

    ——原来cei是“一大堆们,老爷哥儿”。 说他们是“镀金的黄历隔世的新旧人”没法再准确恰当了!不知都谁弄翻了茅坑,就gu yang.gu yang都爬出来了。Mad!
    ——“一大堆”这个我儿时常说的词儿,无比准确、生动、形象。
    ——咋就走近了他们?与你搭讪了,看得起你,换我人家还不理呢。看你:“从哪儿来关你p4呀”。还P6得了。好玩!特写镜头一样。
    ——“藕祖国落后”的具体形态或丑态,都被他们占尽了,所以“鬼佬心虚”。呵呵!“BS=不是it!”这个等式老师没教过。不过既然是咒语,就应当有听不懂的地方。

顶谁的肺呀顶你mlg个B
让世界弧睡个好觉吧
我弯就弯在、我弯就
弯在,想入非非的tmd、ctmd
丫们眼88瞅着、
活生生跑了、
不姓麦告德、也不姓赵钱孙李的
大神仙胚子……挤耷拉了的
含氟牙膏里。
藕洗脸刷牙念咒语
弯在牙膏里 :)

    ——主体形象发脾气了,吼道“顶谁的肺呀顶你mlg个B”。这肯定是急就的文本,不然这个“你mlg个B”中的“个”字本可以不与g(汉语拉丁化拼音)相重复的。骂的好开心——我的故乡辽西就是这样骂人的。“去你mlgBd!”骂过去,“去你mlgBd!”骂过来。乡音哩!
    ——“让世界弧睡个好觉吧”,不要再破坏世界的美丽了!是这个意思吗?
    ——“我弯就弯在、我弯就/ 弯在”,是不是就是“弧”呢?谁在“想入非非”,气得你“tmd、ctmd”的骂。我也帮你骂:tmd、ctmd这群东西!
    ——“丫们眼88瞅着、/ 活生生跑了”丫们没见过这个很个性的阵势吧?
    ——“不姓麦告德、也不姓赵钱孙李的/ 大神仙胚子……”土不土,洋不洋,找不到祖宗了的丑类们呀!
    ——哈哈哈!你一边刷牙一边念咒语呀!我没刷牙,我也念吧tmd、ctmd这群东西!tmd、ctmd这群东西!tmd、ctmd这群东西!tmd、ctmd这群东西……一些什么鸟呢?
    ——呵呵呵!好开心了,今天下午。
2006-12-4下午于家

      85、白花不白说——读七小姐的一组小诗

    从网上载下七小姐2006-10-30写的一组小诗,标为《白花白说》。这标题令我捉摸——“白花”咋就“白说”呢? 都说了些什么?

   噢!第一首说《芳香,阴影》。总共才6行。

芳香,阴影
马鞭草清淡的柠檬味

    ——看见前两行我就想:是草地?是林子?若不咋有“芳香”和“阴影”呢?马鞭草我见过吗?也许见过,但我们不叫马鞭草,但也不知道叫什么草。我就努力回忆什么草有“清淡的柠檬味”呢?北方田里的抓根草牵连地拔起来长长的,很有些象马鞭,可清淡的不是柠檬味,而是甜杆秸味。读小学时生产队收购这种草喂马,十斤一角钱。我在暑热的高粱地里淋漓着汗水,大半天可以赚到一本小人书。

催促我的鼻子愉快起来
我浅吸,深吸

    ——七小姐能逗。她愉快不说她愉快,说她的“鼻子愉快起来”。这让我仿佛看到了她鼻翼绽开来精细的笑纹了。同时也觉得她俨然是一个生命机构,而鼻子是她的下属单位或成员。有意思,享受不属于鼻子,属于她,由她来“浅吸”又“深吸”。我在贵阳二女儿家,外孙子拿出柠檬果,削成片片给我泡开水。我就吸那开水冒出来的热气。当然是柠檬味!吸够了才慢慢地品尝那开胃的汁味。

几乎以为,是我
在领着世界的香气向前飞跑了

    ——好调皮好浪漫的想法!“世界的香气”都是什么样的香气呢?兰香?桂香?檀香?松香?槐香?菊香?蔷薇香?玫瑰香?……不可胜数。但七小姐是领跑的呀!多美的事呀!不知我是什么香?就跟着跑吧,任凭跑到哪里去,跑就是目的。实际上世上事有许多过程就是目的,比如写诗就是。


    第二首叫《鞭子涉及到雏菊的时候》,仅4行。

鞭子涉及到雏菊的时候
肯定是打错了地方
那时候,雏菊能有一身破衣烂衫蔽体
其灵魂当略感安稳、欣慰

   ——嘿嘿!“肯定是打错了地方”,“雏菊”够有多么柔弱呀!谁会忍心故意“涉及”呢?一句“那时候”透漏了是回忆。“雏菊能有一身破衣烂衫蔽体”,听这口气怕是没有。没有就是窘困得衣不遮体了。说的是谁家的小女孩呀?生长在穷乡僻壤么?没有“安稳”没有“欣慰”的童年是幸,还是不幸呢?不幸亦幸。我仿佛看到经霜后的雏菊已是迎风怒放的鹰菊了。


   第三首标为《衣服是礼拜天的》,共5行。

衣服是礼拜天的
穿着方式是礼拜一的
欣赏的眼睛是礼拜二的
星期三以后,衣服就有些脏了
越来越不精细的对待总是使衣服越来越难看

   ——衣服都是包装人体的,也包装石膏体,但归根结蒂还是包装人体的。可咋就属于时间了呢?而且是七天一轮回的“礼拜天”。怪哉!看到标题就想看文本了。
   ——嗬嗬!一看文本还有了次第。礼拜一抢占了“穿着方式”,礼拜二拿走了“欣赏的眼睛”,礼拜三以下就只剩下“脏”和“难看”了。顺理成章哩!
   ——女人爱衣服,男人爱女人。是把“衣服”借过来当女人么?于是标题和第一行就有了归宿。第二行是上班去了,第三行是男同事们了。而后怎么就“有些脏了”呢?“不精细”对待什么了呢?“越来越难看”的是形体?还是气质?抑或是品性呢?
    ——反正我想象不出了,因为我不是女人。若不,就问问七小姐?七小姐是用象征性的语言说话的,若继续用象征性语言来回答,不是白问她呀!

    ——不过“白花不白说”,至少说了26天后,有人听得津津有味。好恣意的一个晚上了,那个叫山城子的老头儿。
    2006-11-25夜于家


        86、一个下午,触摸温东华先生的两首诗

    上午从网吧复制了温东华先生的两首诗,下午在家我就有事做了。
    这两首诗是标题抓住我的。一个是《致1962年的一位教师》,一个是《书桌》。
    见到1962年,就像见到了老朋友。那年我读的中专学校下马(就是解散了),我从学生变成了一个学徒工,然而也是光荣地参加了革命工作。正是从那儿算起,我从东北到西南一直为中国的航空工业贡献了43年的生命历程。个中事体千种滋味不必说了,几本书是写不完的。
    “教师”这个职业我是喜欢的,遗憾是从业太晚,到子弟学校任教已经35岁了。就是加上返聘的时间,也没有凑够那个有5%待遇的30年教龄。但我欣然这个岗位,似乎我的生命本来是给教室和教室的主人们预备的。先前15年或16年的时光,尽管我的劳动飞过了天安门广场的上空,也还是觉得浪费掉了。但我不是1962年的教师。而一个1978年——2006年的教师,非常想知道1962年的一位教师是个什么样子。
    一看就是一位教语文的教师,因为他的世界里“有着短语、句子、修辞法则”。——我开始就是教语文的(后来改教政治),那时其实管“短语”叫“词组”。一般教语文的老师,都是班主任(我也当过几届学生的班主任)。“可以让你把羊群赶往大海”——看来这位教师确实是位班主任,不然他不会举着这样有眼光的鞭子。我后来没当班主任,就不太想把羊群往哪里赶的事情。
    看来这位教师是中文本科毕业。后来我40多岁了也中文本科了一回,所以知道《荷马史诗》和欧洲文艺复兴什么的。也可免强算作是“阅读过大西洋的波涛”,那里的每一朵浪花里都有一位文学不死的灵魂。但南美我就陌生了,所以无论如何走不进“落日的鲜血涂抹上老虎的黄金” 和“阿兹特克人会说话的石头”所构成的意象了。但我也因此知道1962年的这位教师的博学多闻了。做个教师这是个够不够素质的问题了。当下的教师博学多闻者甚少,而40多年前的这位教师实在难能可贵,如何不引起诗人的回忆和赞颂呢?
    因为“你来到迷羊期待着的绿草、鲜花、阳光、海水的 /上午,一间教室里”那时单纯的求知的学子,远比现在这些“独生子”怀有渴望呀!而这位教师就满足他们的渴望。请看——

你在这个世界里展现另外的世界:
一个有着短语、句子、修辞法则──让一只鸟
在词语与白雪之间鸣叫的世界
一个柏拉图的木匠和黑格尔的上帝
达成共识的世界
一个爱因斯坦和霍金描述的用光年来计算的世界
一个我们顺着你手指方向看到的大地
和大地尽头露出点点白帆的世界——
和教室一样
这是一个有着实体的世界:
可以让你把羊群赶往大海

如何不引起回忆和赞颂呢?这是一位真正的灵魂的工程师,人生理想和理想人生的大策划家呀!他不仅有知识的浇灌,哲思的启迪,科学的激励,憧憬的阐释,还有睿智的引导和鸟瞰世界的目光与良方呀!比之时下某些眼睛只盯着学生家长腰包的中小学教师来,岂止是不可同日而语呢?但那些应当无地自容的“挣钱匠们”(连“教书匠”也不是)却不可能看到这首诗,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层次的素质。
    触摸几遍之后,就想起蔡利华先生说的“用象征性的语言”——是的。温东华的这首诗的特别之处,就在于用一系列的象征性语言进行稳健地叙述。他不说这位1962年的教师如何的汪洋了知识,如何的呕心沥血夜以继日枯萎了自己的青春,如何的真正不愧于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如何的崇高伟大博大……但我做为一个依然天天走进教室的教师,却肃然起敬了。
    用象征性的语言,无疑是最具含蓄性的诗歌语言及由此语言构成的最具含蓄性的意象的生成。那末这张“诞生于乾隆三十九年”的“书桌”的系列意象,究竟是象征了什么呢?——竟是这样的有来历、有质地、有故事,又是那样的书香、高贵、庄重、典雅。以至我的思维只能指头般触摸,咋也进不去。
    又不甘心就这样望字兴叹一个下午。但我的孤漏实在不知诗人笔下是在推介哪位学者,又不好猜测这张书桌何以被诗人拥有了?
    我只朦胧的觉得这13行诗中,第一行的“物性名实之存在必得依赖自身的坚毅。”是诗眼,是对这位学者品质素养的概括。中间的10行诗,是诗眼的系列意象注释,最后的两行诗,说的是诗人的继承。“我思想着。瞧吧,一面镜子/ 囊括着窗外十万青山的妩媚。”这样开阔而欣然的意象,是诗人踌躇满志主观意态的扩大抒情。
    我就这样兴味的猜着,因为这实在是有猜头的好诗。结果就把天给猜黑了。

    200611-6于家

附:温东华的两首诗

《致1962年的一位教师》

你阅读过大西洋的波涛。
荷马竖琴上一只天鹅的冷酷的想象。
当夜晚来临,城市的挥霍亮起的路灯
怎么也不相信:你到过希腊、意大利
到过法兰西、英格兰、德意志
你到过阿根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看着
落日的鲜血涂抹上老虎的黄金
你到过马尔克斯和帕斯的迦勒比
你抚摸着阿兹特克人会说话的石头
你向黎明进发。黎明沉默不语,是昨夜
被啤酒泡沫出卖的一片冰凉,是有着
黑板、课本、粉笔、桌椅的教室的命运
你来到迷羊期待着的绿草、鲜花、阳光、海水的
上午,一间教室里——教室就是一个世界。
你在这个世界里展现另外的世界:
一个有着短语、句子、修辞法则──让一只鸟
在词语与白雪之间鸣叫的世界
一个柏拉图的木匠和黑格尔的上帝
达成共识的世界
一个爱因斯坦和霍金描述的用光年来计算的世界
一个我们顺着你手指方向看到的大地
和大地尽头露出点点白帆的世界——
和教室一样
这是一个有着实体的世界:
可以让你把羊群赶往大海
可以让你啃食1962年的某一个上午包含着
所有高山上的上午的永恒的孤独。


《书 桌》

物性名实之存在必得依赖自身的坚毅。
我有一张书桌,桃花心木的四只脚对抗
时间之虫的咬啮。它诞生于乾隆三十九年
它完好如一个在上帝面前许下的祝愿
午后的阳光偏窗而入,女佣早早走来
她把它收拾得一尘不染和一面镜子
和墨水瓶、钢笔、寂寞的书页
和冒着热气让你啜饮过的茶杯
拉丁文史诗中永不凋谢的玫瑰
散发出清香,愉悦与秩序与情感的
全部纯洁的重量。这一切依畀着它
而被我拥有。我思想着。瞧吧,一面镜子
囊括着窗外十万青山的妩媚。
 楼主| 发表于 2009-7-19 08:40:46 | 显示全部楼层
被爱在梦里的花瓣儿——山城子阅诗随笔(第11辑)

87、被爱在梦里的诗升华——赏析迪拜《成都的男孩》

这么平静的细腻的诗叙事文字,是我罕见。
这么高雅的文化的性爱叙事诗,是我仅见。

语言是那样的直观明白,却又那样的诱人而耐读。
为什么呢?
因为升华,双重的升华,突破性的双重升华。

一重是性爱诗的脱胎换骨。
也许性爱诗本应如斯才是诗,却一直未曾如斯,而迪拜《成都的男孩》(见《北美枫》2006年第2期18页)终于翩然如斯。
如质地纯静的喀斯特地貌地底清泉,千年潜藏之后终于遇到了幽静的出口,便潺潺而下,流到人间。
瞬间,又被译成外文抵达了大洋彼岸。

一重是情诗主体意象的反正。
自古以来被爱的诗性描写对象,多是女子。即或有“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誓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这样的古代女性大胆表白爱及男人的抒写,也逃不脱男尊女卑的历史局限。而《成都的男孩》彻底地反正到性爱平等的平台上来了。
就此点而言,当是当代诗歌思想性的一次标志性的突破。

恕我孤陋,读到一个成熟男子被一个女人如此自觉平等在完全没有地位差乃至性别差的氛围中的极有品位极有修养的挚爱、真爱、深深爱、不知如何爱的性爱,还是第一次。
意象主体“我”的平静自述,细微白描,致使读者不得不随其慢板且欣且赏。慢镜头一样,或如没听够的原声态蒙族长调不住回放。
如果不假思索地浏览过去,也许有人会混同于一般好诗。但只要思维稍一驻足,就会触摸到其绝然的不同凡响了。   

我为诗中被爱的成都男孩欣然欣慰。
我为做爱后沉入香梦的成都男孩幸运幸福。
我为睡前醒后的成都男孩展开想象……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女人,才是情性伟大的人!

感谢迪拜在现代诗路上悄然树立的崭崭新的新标志!


附原诗:

《成都的男孩》
文/ 迪拜

他睡了
被角踢开了一部分
露出他的小腿和脚

我把被子给他盖好
但他又踢开了
两条腿交叠起来

我想偷偷地吻他
然而我坐在床边稍稍犹豫了一下
离开了床

我搬了一张椅子
坐在床边
灯光幽暗,我能静静地看他

我的男孩,他的头发睡乱了
均匀的呼吸声已经能听见了
歙动着他的鼻翼

他的三角内裤被棉被盖住了
刚才,我的嘴唇与它包裹着的肉体进行了交锋
那销魂的体液不知道我能回味到什么时候

现在,我能非常清楚地看清和仔细看的是他的脚
两条小腿上的汗毛无序地排列着
肌肤富有弹性

他把成都的水性也带来了
凝聚在他排列整齐的脚趾上
骨节闪烁着如泉

他伸手擦了擦脸
离天亮的时间短了
我起身吻了他的小腿

第二吻
在他另一只脚上
他的两只脚收缩了一下


88、  乡情、爱情、诗情,情情执著
——学习北美优秀青年诗人星子的诗歌

1\执著乡情

不曾离开的体会,可以概念成喜欢;辞别喜欢浪迹天涯时,喜欢就化作了思念。
包罗中外,今来古往,最宏大、悠长、深切的思念,莫过故乡。说到这上来,你可以“举头望明月”,也可“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了。
现居北美的优秀青年诗人星子的故乡,扩大为九百六十万平方泱泱大国土地。八千公里遥远漂泊,根源如何能相忘?乡情不忘晨昏含泪屏前,词句不舍汉字动心网上。执著乡情,说起来是诗人通病,而疼痛的形态状况各不一样。

故乡的白杨/ 瘦成一排影 ,/ 空旷的枝/ 潜入我的梦 . (《风的缘故》)

星子对于故乡的疼痛是执著,是魂牵梦绕,不舍一草一木。“瘦成一排影”句的“瘦”,也营造出思乡人想念的模样与神态。

我没有沉下去的勇气,/ 泛舟远游,/ 河对岸 / 嚼着今天的离愁。。。 (《江瘦 鱼肥》)

这是纪念屈原一诗的结尾。结句中的一个“嚼”字,执著成了游子的拳拳念国之心。

2\执著爱情

其实真正的爱情,也同生命一样,只有一次。不是有歌唱吗——“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慢慢变老”——就是执著为一次呀!星子在《女人》一诗里写道:

再吹一口气,/ 你就活了,成了水,/ 柔得看不见骨头,/ 全融入盛你的容器里了。// 只是千万别打破了/ 栖身的容器,/

一句“千万别打破”,发自内心的真诚,必定会执著一生的呀!在《与梦有关》里,星子又写道:

我把吻 / 一个个啄在 / 你的身上 , //啄一个 , /念一句 , /今生前世 .

两个“啄”字,是无数的啄,“今生前世”,绝对执著的爱一生了。愿天下人都如斯。

3\执著诗情

毛泽东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说世界上怕更怕“执著”二字。星子乡情执著,爱情执著,诗情也执著。请看她在《缪斯之恋 ( 献给诗歌女神 )》里最后的吟唱:

我不放弃旅行 , /开始独自歌唱 , /开成一字一句的诗行 , /让常青藤一样的思念/ 载走时光之河 , /在你照亮的地方 , / 把自己播种在你的心上 .

看来,诗的种子已经播在了缪斯的心上,生根、开花、结果,那是注定的了。星子驰骋诗坛方三年过,成绩已经赫然在目,而且是双翼(双语)而腾,实在令我钦慕不已。我更由衷地期许星子更多更好的大作问世。

2007-2-21夜于家


89、  学习林静让语言鲜活起来的“词类活用”技法

让诗歌语言鲜活起来的技法很多,其中古已有之的“词类活用”是优秀诗人常用的技法之一。

诗人林静的诗歌语言很鲜活,原因之一就是她能娴熟的运用“词类活用”的技法。我们不妨从她的长诗《死與火》第一部《幽歌》中,选些句子学习。

“/無數巨大的墳塋下掩埋的隱匿/”
——这是行为动词的名词化用法。“隐匿”本是行为动词,在与动作动词“掩埋”的连接中,用结构助词“的”,就使其具有了名词的性质。名词化了的“隐匿”,已是“隐匿的东西”的意思了。

“昔日的王宮/ 聚斂漫長的悲憤/”
——这是情态形容词的名词化用法。“悲憤”是一种心理情态,性类属于形容词。用“的”连接于形容词“漫长”,就具有了名词的性质。“悲憤”在这里已是“悲憤的事情或事件”的含义了。

“目送著僅剩的最後一艘船/ 駛入無邊的黑暗”
——“黑暗”是形容词,被“的”结构后,既名词化了,是“黑暗的大海”的意思。

“一道激烈無比的閃電/ 徹底擊垮夜的囂張”
—— “囂張”属状态形容词,被“的”字结构,也名词化了,义为“嚣张的气焰”。

“述說風 / 和大海的纏綿”
——形容词的名词化用法。“缠绵”已是“缠绵的情意”的意思了。

純淨之火 / 和純淨之光 / 再次重顯於孤獨者的執著/ 和他執著的眷戀 “
——“執著”是形容词,被名词化,成为“執著的精神”的含义了。

不须再举。动词与形容词的名词化用法,是诗歌造句力求简洁、精炼、含蓄,乃至朦胧的要求,而产生出来的修辞方法。
这种技法,实际上是把本来用短语表达的意思,缩小为词来表达,自然就简洁精炼了;同时,因为省略了本应出现的名词或名词性短语,就有了某种含蓄的意味和朦胧的趋势了。
当然,也就使常态语言,变成了诗性语言;常态叙述,变成了诗性叙述。
感谢林静,给我们提供了学习得好教材。

2007-3-3晚上于家


90、《清晨,我遭遇必然的蝴蝶》伸手把我抓住
——学习何均先生的诗歌兼说语言出新

走在何均先生的诗歌长廊里浏览,像沿岸徜徉朴实素气的乡间小河,清澈的水流和明亮的水声,悦目洗耳,爽心怡情。河底凝练的鹅卵石,石旁简洁的水草,水草下活泼的小鱼,跳跃的小虾,生动的漩涡,构成一种自然平实的流淌。

自然平实流淌的语言,让人享受的是诗性的朴素美,白描美,透彻美。在网络诗海光怪陆离披纷斑斓的色彩中,给人的感觉是看腻了彩电喧嚣摇滚的烦躁之后,迎来了一个淡雅深沉对话极少而耐人寻味的乡间黑白片。

如果在黑白片中,突然闪出个真色的极光镜头,谁的眼睛能不为之一亮呢?正是这样的情景,我被《清晨,我遭遇必然的蝴蝶》这个标题的特别句子结构给抓住了。我说:抓我干什么?那蝴蝶说:难道你不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特别的昆虫类吗?

一般的情况是好奇心与年龄成反比。我不然,我成正比。年纪已经很大了,好奇心就…也很大了。当然要看个究竟。咋可以是“必然的蝴蝶”呢?昆虫学家还没发现这个品种呀?从语法学上说,表趋向性的副词是不能修饰名词的呀?但我不是捍卫汉语纯洁性的责任人。若是,就会喊叫起来,说看何均大诗人用病句做了这首诗的标题哩!或者就象某些小学语文教师一样,给他改成“我必然遭遇的蝴蝶”,告诉他以后不可做颠覆语言的事情。

“存在就是合理的”——我不是存在主义的崇拜者,但诗人的语言存在,特别是著名诗人的语言存在,我相信一定是合理的。

于是一行行的读。于我,是令人惊诧的标题的阅读效益的非常作用的结果。现在我请我的读者一起来读吧:

周末的清晨,我最为难得的休闲时光
我与蝴蝶的遭遇成为一种可能
得到时间保证。而将可能促成必然
那是我很偶然,破天荒走出户外

——这是第一节。第二行是“遭遇成为一种可能”,仅仅是可能而已。第三行是有条件的判断:“而将可能促成必然”。第四行提示“偶然”,一对哲学的范畴的理论强有力地出现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只是一轮红彤彤的圆盘
冉冉上升。路边树枝的叶端
垂吊着一颗颗晶莹透明的露珠
倒影着千万个太阳:欲滴未滴,熠熠闪光

——第二节细腻以白描,以铺垫“得到时间保证”的条件的心情背景。是“可能”的过渡。

我正好路过花草丛边
就必然遭遇三五只早起的蝴蝶,白的黑的
永不知疲倦地翩翩翻飞
我驻足,观赏我必然遭遇的蝴蝶

——水到渠成。“必然遭遇三五只早起的蝴蝶,白的黑的”。驻足观赏,是人又简洁为“我必然遭遇的蝴蝶”(与小学教师改的句子相同)。应当说这里是潜伏下了准备颠覆的歹意。真的了,不信问问何均先生?

但蝴蝶并不赶紧飞跑
她们在我眼神里没有读到恶意
我不会采集她们做标本
这是心意相通

——这节是揭示题旨的部位,不在我好奇的探究范畴。但也许是准备颠覆的缓兵之计吧?

我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一只不会飞的蝴蝶
周末的清晨。这些必然的蝴蝶
放心地在我周围和花草丛中翩翩起舞
上下翻飞:轻盈,千娇百媚

——嘿嘿!图穷匕见了。全诗到数第三行就“这些必然的蝴蝶”结构了。但我想到了迅哥儿眼里的豆腐西施,后来就不是豆腐西施,而是圆规了。那圆规是由“像细小伶仃的圆规”省简修饰而孤独出来担当借代的。

——其实这里也有了省简。省去了“我”,因为不会是别人;又省去了“遭遇”,因为遭遇过了,都知道了。那么,这里算不算借代呢?不算。要算也只能算省简。没人规定“省简”不是修辞格。这就如同没人规定山城子不是诗人一样的简单,如果这个老头儿能有哪怕一首诗流传下去的话。

——何均先生深知他的貌似颠覆的语言亮点的魅力,所以就派做星级酒店门前的礼仪小姐了。我就被幸福地抓住了。好欣慰哩!——但也可能不是这样。

——也许诗人开初的标题是《清晨,我遭遇必然遭遇的蝴蝶》。这样的话诗人不可能不改,不改就不符合何均先生的语言风格。语法是无可挑剔了,但不简洁、不精美、不诗意。既然诗文本中最后省简为“必然的蝴蝶”了,而用某一行诗或半行诗,或半行诗的镶嵌做诗的标题,是常有的事。那么就移来镶嵌吧,动作不移来直接砍掉后边的“遭遇”也一样。——也就点石成金了,也就新颖起来了,语言。

2007-3-4深夜于家。

(何均先生该诗原载《敦煌诗刊》,2004年卷,国际华文出版社。入选《中国诗歌选2004-2006》)


91、说说左岸诗作的表情


左岸的样子像瘦子的肋骨
很硬地横排在他的脸
他不说话,他说表情
每一种表情都发出某种尖利

——摘自2007-3-5山城子日记《夜深,读左岸》

这是我昨夜阅读学习左岸先生诗作后,写下的日记诗的第二节。
读他的诗,仿佛走在瘦石嶙峋的大山的路上,左顾右盼,刻满岁月石头的表情,复杂而丰富,斑斓而深刻,令人目不暇接。
我被这座语言艺术的大山,被左岸脸上的表情及表情发出的声音,迷得几乎走不出来,走不回来。

走出走回,美美地睡了一大觉,醒来就想唱想说,唱我的心情,说左岸先生诗作的表情。
表情?诗作的表情?不必疑惑,因为我用人的面部表情来喻诗中的意象了。
左岸先生的诗,几乎都是用意象建筑起来的。钢筋、水泥、石头、砂砾、大块方砖、大理石板,密度、强度、都很高,色泽、色彩都很新。

看看吧!这些密集、新而强的意象:

它告诉我,用它的骨头当鼓锤
敲打黑夜,听到天堂放梯子的声音
——《裸体的某处伤口如花》

“骨头、鼓锤、黑夜、天堂、梯子、声音”,这些司空见惯的名词,孤独地排开来风马牛不相及,然而仅仅串起三个动词,意象就出来了。很新鲜。新鲜在于个性,别人没有这样写过。这靠的是修辞的深刻、熟捻,和想象的丰富、新奇。很强,这是语言的功夫——不用形容词的硬结构表达,正因为采用这样的结构表达,才显得像素的——密集。

河流每天都在丢失
北方的大森林,渐渐剥削成餐桌的
一根细瘦的白骨,最后被叫手的夹起
2006年的2月1日,在黄河以西
春天刚上路,莽汉们用煤锹
又挖瞎了山川的一只黑眼睛
——《雨加深布衣的忧郁》

这6行诗,以“河流、森林、白骨、春天、莽汉、山川”为主词,密集地构建了“河流丢失”、“森林被削”、“山川被挖”的三个并列意象。说新,新在用“丢失”说河流,用“细瘦的白骨”比喻一次性用筷,用“挖瞎了山川的一只黑眼睛”比喻环境的惨遭破坏,叠用在一起的比拟揉进了痛楚的主观情感;说强,强在铺陈事实,铁证如山。

取一首全诗吧!——是《果实,在枝头把我弯压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风吹灭我的眼晴,是想让我在黑暗中慢慢体味
秋天,果实,在枝头是怎样
把我弯压成一道美丽的弧线,那种感觉真的
很奇妙,我愿以我的倾斜,换取她的妩媚
我尽量把堆积在她小小胸尖上,一些男人红色的目光,
打扫干净,谁叫我们是命中的兄妹
“你只需把身体带来”,一块即将从悬崖
滚落的石头也这么说,我哭了
原野充满一片碎玻璃气味,戏剧没有结束

9行的诗,密集了多少像素,组装了一系列的意象。前4行密集了风、眼睛、秋天、果实、枝头、弧线、感觉、倾斜、妩媚9个像素,构成一个想象新奇的意象群,从而强烈地表达了青年男女之间真挚的爱情。
后5行连环着4个意象,不可谓不密;从“小小胸尖” 打扫“红色的目光”,的叙述不可谓不新;“你只需把身体带来”和“我哭了” 的直白,其震撼的力量不可谓不强。

密集使用新而强的意象,当是左岸先生诗作的一种特色和风格。我喜欢他这样的诗表情。这种诗表情严肃厚实,冷静深刻。所以有这样的效果,自然与诗人的观察之“狠”,思考之“独”密切关联。这从他的诗观:诗人要有第三只的“饿狼之眼”就可以想明白了。

2007-3-6夜于毛栗坡







92、蔡利华先生《一九九二,散漫的心诗》的技巧

一、用意象说话。

蔡利华先生于诗,主张用意象说话。读过他部分作品,确实身体力行。这首129行的长诗亦然。而且跳跃连贯地使用系列连环意象来表达他的诗思和诗情。

例如第一部分的第一节诗:

蒸蒸日上的日子被阳光膨胀着,而井底之蛙
见不到阳光,在我投入洪水时那种对未来的憧憬
都不言而喻的聚集在这样的日子
悬挂起梨子的滋味,要求投入
这长恒永流的波涛。哦,海
在今夜的睡眠中
指向绵绵起伏的陆地,并收敛在梦的关键处
犹如美女初吻的一刹那,让我屏住呼吸
体验这要命的痛快

日子是蒸蒸日上,且被阳光膨胀。见不到阳光的井底之蛙投入洪水憧憬一种美(梨子的滋味),并企图凭借大海的波涛,回流到陆地(的现实中来)来实现这种美。想象梦想成真的痛快。这是由日子(现实生活)、井底之蛙(底层的孤独者)、洪水与大海(神奇的力量)、绵绵起伏的陆地(生存的环境)等一系列的意象连环在一起的。从而说了强烈追求一种美的话。

二、隐喻的手法。

蔡利华先生擅长运用隐喻的手法行诗。惟其隐喻,才能致使诗的朦胧;为其朦胧;诗才美而耐读。这当然要灵感如喷,才华横溢方可奏效。

例如第五部分的第5节:

我恨你,这并不说明我反对明天的物价
别让我伤心,我害怕今夜的云携来更多的冰块
我已感到冰冻的完美,我无法沿着路回家
找到我的爱情,我今天非到清醒时
就不能抱住蓝天在太平洋暴施热忱

这里用“物价”隐喻价值观,用“冰块”暗示商品社会的冷漠,用“爱情”象征一种美。诚然,诗是互动的艺术,我觉得是这样,我有我的理解;别人觉得不是这样,可以有别样的理解。这正是隐喻手法带来的多维的魅力。



93、花瓣儿为什么这样美?

小序:
这回弄清了——去年在《北美枫》迷住我的那首花瓣诗,是大卫树花瓣系列的第[28]。
这回载下了——上周在“酷我诗评”栏目全载下来了,竟是洋洋洒洒的从[1]—[89]。

我爱自然界的花瓣儿,只要有机会接触,必定要驻足,悄悄静静痴痴迷迷孤独地看;
更爱精神界的花瓣儿,只要有缘分相会,一准要瞩目,闲闲适适快快乐乐兴奋地品。

既然我的行走邂逅了一株独特的大树,既然大树有开不败的花,撒落不完的花瓣儿,我如何不俯下身来轻轻抚轻轻掬轻轻地太息呢?有日记为证哩——

2007年4月11日  中午,赏花瓣儿//

中午休息时间较长。不想睡觉,辑得有花瓣儿很多,可以从容欣赏。
是周日从大卫树上收集来的,藏在笔记本中,藏在心中,诱惑馨香。
去年《北美枫》邂逅5月只一掬,斑斓色彩,十四瓣儿的瘦长瘦长。
这回不都是十四瓣儿形状不一,圆圆短短的,也还有许多瘦长瘦长。

那棵大卫树本月被关注到“酷我北美枫”论坛,我才得到了好机会,
友人嘱我探秘形象。这棵树为什么会有这样美的花开?飘飘撒撒的
直落人的脸上身上手上心上。阳春白雪演奏古代就旋律成这样的吗?
往而复之回而环之缤而纷之飘而逸之天上又地下不散余韵三日绕梁。

(晚上11时许记)
——于毛栗坡小屋

我在笔记本上阅诗的习惯是逢好句就立刻点加下划线。一个中午,下划线竟让我划得空前的密密麻麻,有些是无法舍弃索性整首整首地全划上了。不必说神情如何专注心情如何惬意,许多被激起来的理性片片断断的急速飞临,鲤跃龙门似的噼哩啪啦往上串,都想抢占我的小标题地盘,甚至是大标题地盘。我说别慌别慌,决定权在我手里,还不得由我说了算。谁来谁来?嗨嗨,就你排在前边吧!


94、        往复回环的韵味美。

大卫树的花瓣诗,尤其是他的长行排列的花瓣诗,读起来就有一种悠长而美丽的韵味裹挟着,弥漫着,轻拂着,慢四步一样的节拍,复沓着,回旋着,进退着,心情就被荡漾开来了。
让我们进入,体会体会吧:

而你夜半的哭泣却让我失眠,整个银河飘扬着我想你的那些落落寞寞的雪
我要你做我此生此世不悔的伴儿,你要我做你此生此世不二的爱人,四季缠绵,花香满园
我们是想要永远,我是你的永远,你是我的永远,我们是彼此的永远和永远和永远
我们经历那么多生生死死,才相遇才相知才相爱,才相互相拥为五千年的寒冷取暖
或许我们孤独的只能相互依偎,或许我遇上你,我才愿意重新活在这虚无的人间
我们就共同等待着,我们的花园长出上一千颗相思树,人间扬飘起我们爱的花瓣
(《[花瓣诗21] 亘古之上,伊甸之上 -----献给我永远永远的花瓣爱人》 )

——这是[花瓣诗21]的第4节共6行诗。
——从“你”到“我”,从“我”到“你”,就有7次的反复和3次的回环,同时还有“我们”的6次反复。第2行的“此生此世”的反复;第3行“永远”的多次反复;第4行“才相…”的多次反复;第5行“或许”的反复。
——原来这美的韵味是借助反复与回环两种修辞格的密集使用所生成的。
——不时地使用叠词,也有利于慢节奏的形成,虽然这里仅使用两个。但也有使用多的地方,例如:

你来自西子湖,那水秀山媚的江南,那莺燕低回着的葱葱胧胧绿绿红红
我来自长城边,孤烟大漠的深处,鹰飞过的草原的深处,有着多少风风雨雨黑黑白白
(《[花瓣诗1] 三文鱼与三文鱼的河 ----献给我此生此世的爱人》)

——这是[花瓣诗1]的开头两行。
——两行凡8叠。读至叠那里,就像停在第四步原地复踏脚步那样的感觉,心情就被拖进舞池了一般。诚然,第1行有“那”的反复,第2行有“深处”的反复,从1到2还有“来自”的反复。于是该诗一开头就把读者带进了一种悠长而美丽的韵味美里来了。
——大卫树花瓣诗的这种韵味美,是随处都见的,所举并非特例。

95、        排比排偶的气势美。

我曾给学生指导过演讲稿,我看了看,写得不错,只是气势不够。怎么瓣呢?我说加排比和排偶呀!什么叫排偶呀?就是两个句子的排比——可排比要求三个句子或更多的排列,所以两个句子就只能叫排偶了。学生说原来如此,就加,就加,加上几处气势就出来了。
诗歌是艺术,艺术是美的,诗歌用上排比排偶不仅增强了气势,而且会增强美感。大卫树的花瓣诗里排比排偶的地方颇多,读起来飞流直下,前赴后继,彼伏此起,荡气回肠。请看:

别再漂泊
把你给我-----

把你的花给我
把你的梦给我
把你的身体给我
把你的灵魂给我
把你的故事或者传奇给我
把你的三餐或者票根给我
把你的风尘烟花或者风花雪月给我
把你的悲欢离合或者爱恨沧桑给我
把你的红红绿绿深深浅浅悲悲喜喜冷冷暖暖给我
把你的晓风残月巫山云雨花开花谢似水流年给我

把你的出生给我
把你的旅途给我
把你的沧桑给我
把你的归宿给我

我是你的重生
我是你的家

把你给我
把你的花给我

(《[花瓣诗4] 2.花  〈花,你是泪花一朵〉》

这是〈花,你是泪花一朵〉一诗中的第5、6、7、8、9节。文本从第5节引出,第6节是清一色的排比,10行诗成双行次第加长,一口气读下来,气势及气势带来的美感逐步强化,也如主体形象从楼梯上两登两登的跳下来一样高兴激动。第7节好像落地了,却依然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排开相同的姿势前行。第8、9节就都是排偶了。
大卫树花瓣诗里的单行排比和成分排比,也用得相当多,虽然气势赶不上分行的句子排比,但所构成的审美体验,有时可能比句子排比还美。例如下面这些:

①  轻轻如你,澹澹如你,粲粲如你 (《处女座圣洁的冰》)
②  清香是你,清纯是你,清澈是你 (《处女座圣洁的冰》)
③  山高不过翅膀,水长不过翅膀,路难不过翅膀(《少年游》)
④  芦花作了被,青草做了褥,白云做了帐(《花瓣诗21》)
⑤  且行且爱且珍惜/ 亦痴亦颠亦徘徊 (《忘川之上》)

这其中的——
①  是单行排比,诗人用的是叠字“轻轻”“澹澹”“粲粲”的排比,如何不出美呢?
②  则用近义词“清香”“清纯”“清澈”进行排比,具有递进式的美感。
③  也是单行排比,用“山高”“水长”“路难”整齐的主谓式双音合成词排开来,也够美了。
④  这是单行中间的排比,“芦花…被,青草…褥,白云…帐”,多么难得的想象美呀!
⑤  这是成分的排比。上下两行构成了一副工对,这可以叫做对称美了。

96、胼体对仗的行文美。

从《离骚》中衍生出来的赋体,又称为胼文,窃以为是最美的行文。它美在通篇对仗,美在形容对出,美在珠玑对称。例如出在汉末的《落神赋》,读起来是在美不胜收。
大卫树先生极好地继承了这个古典的行文手法于现代诗,读起来比之古赋,又有别一种美丽,别一种魅力,别一种韵味。请看:

是佛和泪的青丝,顺爱之河而下

青涩,圣洁的青丝灿烂而青涩,青丝青着爱
泪落下的时候,一滴滴成晶莹的冰
纯洁,芳香的花瓣古典而纯洁,花瓣纯着爱
心悲伤的时候,一瓣悲过人世的冷

念在水的水,流成清泪三千,青丝如瀑如潮
灼在火的火,焚作梦香一晚,青丝如醇如香
青丝青过春,青过寒武纪的河,青丝是永远的青
青丝洁于冰,洁过亘古代的雨,青丝是起始的命

是青丝,爱的青丝,一根一根连着心和命
一根的青丝缠绵百颗眼泪,百世难偿
是青丝,情的青丝,一丝一丝扣着疼和恨
一丝的青丝弹奏万钟柔情,千年无二

百合墓地,青丝覆盖我,也覆盖着我的遗言

(《[花瓣诗53] 青丝 》)

这一首《青丝》,或者是《情思》,全诗14行,主体部分3节12行全然是赋体行文。读起来每一节或每两行都有反复一段乐谱的感觉,是一种暗含的音乐美。两行的对仗是短联,四行的对仗是长联,不论长联短联又都是对称美。

大卫树先生还把排比和赋体行文结合在一起,这就超出了赋体美,比单纯的赋体美又多了气势美。例如《[花瓣诗18] 爱你,就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宇宙》全诗6节24行,全都是排比与赋体的结合。请看这是其中的第4节:

从此,你就别管我对自己多么残酷,我愿意站在我爱你的大地上独自承挡风风雨雨
从此,你就别理我对自己多么无情,我愿意坐在我吻你的时间里独自面对苦苦甜甜
从此,你就别问我对自己多么冷漠,我愿意处在我想你的生命里独自面对悲悲喜喜
从此,你就别问我对自己多么无理,我愿意呆在我拥你的心脏里独自面对冷冷暖暖

岂仅是排比与赋体的结合,也还有反复与叠字的结合。古今中外,你见过这样美丽的诗文本吗?我是没有见过,今天却见了。我不禁暗暗想,你大卫树是怎么捉摸出来的呢?





97、词类活用的语言美。

词类活用古已有之,中国现代诗人大都能够继承且不断拓展。大卫树的花瓣诗里也有不少成熟的运用和创新的运用。请看我从[花瓣1]和[花瓣4]摘记的句子:

①  你的那些无边际的心疼无边际的无助
②  谁能懂得我的爱与哀愁,我的那些没有来由没有去向的悲怆
③  我想独自阻挡那一眼望不尽的满世界的荒凉和无奈
④  一拥即是永远
⑤  梦和那些永生永世的缠绵与温暖
⑥  让那吻和誓言停格成为永远的灿烂
⑦  每一页历史荒凉着
⑧  所有的心事难以过眼云烟
⑨  从饥饿到饥饿,从寻找到寻找,

其中①是将“心疼”这个主谓式双音合成词,以及“无助”这个偏正式双音合成词,跟用如名词了。这既是拓展,也是创新。因为古代只有单纯词性的词才可以用如名词。
②中“爱与哀愁”、“悲怆”, ③中的“荒凉和无奈” ④的“永远”,⑤的“缠绵与温暖”, ⑥
的“灿烂”也都名词化了。这之中出现了形容词性的联合短语用如名词性的联合短语了,也是拓展。
⑦则是形容词“荒凉”通过加时态助词“着”,而用如动词了。
⑧是将一个成语用如动词了,是创新。(忘掉不说忘掉,偏说“过眼云烟”,它偏偏就美丽翩翩而至了。)
⑨是用“从…到…”这种结构介词短语的方式,把非名词给名词化了。也是一种创新。这样的创新,就致使语言产生了一种动态的美。

大卫树先生的花瓣诗实在花瓣一样美,又不仅仅美,不仅仅艳,不仅仅鲜,且气息馨香,味道清新,还能旋律一样激荡起读者的音乐审美情绪。

美丽的艺术都是相通的,读大卫树先生的花瓣诗,就像欣赏古曲《高山流水》或者《春江花月夜》,就像凝目维纳斯女神或者《蒙娜丽莎》。也与自然相通,就像走进一大片落英铺地的樱花林……
2007年4月13-14日  毛栗坡—文化村


98、读晓鸣的诗,说怀念

晓鸣先生早年曾插队四川省兴文县,知青吴家祠。知青不是职业,仅是一段短暂的内陆河。它喧嚣一时的流淌,给邂逅于斯的瘦弱青春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和影像。个中人的怀念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而且又不可能不深切。晓鸣先生的《怀念吴家祠》就是深切得让人鼻酸眼烫的怀念,欲罢不能的怀念,萦徊一生的怀念。

怀念,怀念,怀而念之。它本是不灭流光的辉映,潮湿阅历的晾晒,坎坷沧桑的回眸。它又是情感的丰厚积淀,思想的深沉升华,精神的高贵享有。这样的高贵享有,凡是慢长崎岖了人生道路,跌宕煎熬了绍光年华,扭曲挫折了童年天真的人才有。

晓鸣先生是这样的人,我也应当是这样的人,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人。但赋之于诗,我仅是寄之于片断、零散、擦边,或朦胧惆怅初中,或依稀温馨中专,或忧烦痛楚决断,或挣扎生存冷暖。也忘不掉故乡的小河,县城的双塔,沈阳的北陵,忘不掉小河、双塔、北陵赐予一个农家孩子的零零散散或甜或苦的故事。更忘不掉给我爱的过世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姐夫们。我却没有痛切的深重的集中的抒发为长歌当哭的文学样式。但对晓鸣先生来说,至少于吴家祠他是做到了。

怀念的文学样式,最容易共鸣读者。因为,那是真情真意,晨昏不舍;那是亲经亲历,刻骨铭心。应是人生最旺的时段,最美的季节,却被历史裹挟到陌生,安置到坚硬,埋插到贫瘠,那些冷暖的日子,寂寞的时光,惆怅的夜晚,是怎样度过一片荒凉的生长?晓鸣先生都历历在目,切切难忘呀!

啊!吴家祠!那无名的小河,那小河里的鹅卵石,那青冈林,那林里的蘑菇、杜鹃鸟,那间昏黑的小屋,那屋脊上的小树,那砖缝里的蛇蜕……跳跃的音符一般,都朦胧又清晰、清晰又朦胧的跳入怀,流进念里来了。诗人就是在这些连贯又不连贯的物象里失去了什么宝贵,又获得了什么珍贵的呀!

失去的已经无法补偿,获得的又不可能丢失。
“傍晚,我裹着疲倦收工回来/ 瘫靠在门外,对着夕阳 / 凄凉地哼一支愉快的歌”。这就是徘徊在朴实行文下的让人且读且品的意蕴与情怀。那支愉快的歌也能哼出凄凉,是失去得太多太多吧?
“诅咒煤油和盐巴的紧张/ 评说邻村的红白奇闻/ 他们总称呼我“鸣儿”/ 我高兴,我是他们每家的成员”。这就是徘徊在朴实行文下的让人且读且品的意蕴与情怀。我不知道这样的插栽效果与毛泽东的初衷距离多远,但到底也是一份弥足珍重的精神收藏。也正是因为这,诗人才在这样百行的长诗中,倾心地讴歌人性,张扬善良。

“怀念同大队那些知青”、“怀念我众多的邻居”、“怀念那些同龄的小伙”、“ 怀念那些姑娘和少妇”…怀念…… 怀念…………段落排比情深意长,都是因为人性伴着善良生长。
“怀念隔壁小学的老师/ 是我朋友,也像保姆 / 我永远忘不了我衣服上的补丁/ 和我病倒时她们焦虑的眼泪”。这样动情动意、意动情动的困境窘境中的从体贴到体贴,丛体验到体验,无疑是流淌成血液在血管里,清醇成纯净保留在呼吸里了。

怀念!怀念!怀念——怀念里萦回着惨淡,也融合着幸福;撕裂着悲伤,也呵护着真情。怀念!怀念!怀念——晓鸣先生的怀念丰满而平实,遗憾而珍惜,不幸而庆幸,怨深而爱长。总之,怀念入诗,必以情取胜,单纯的情也好,复杂的意也罢,共鸣则是读者无法规避的事情了。尽管我比“老三届”年长一岁,没当过知青,却也是很知情的。
2007-4-15晚上于文化村

附:
怀念吴家祠
文/ 晓鸣

(注:吴家祠在四川省兴文县。我当知
青插队,在那里住了近四年。)

怀念是失去伙伴的孤雁
怀念是离开母树的落叶
怀念是被亲人抛弃的孤独
怀念是招不回来的游魂
怀念是山间的雾霭
总在早晨和黄昏出现

怀念你, 吴家祠
这怀念是没有声音的乐曲
是没有色泽的花朵
是没有温热的眼泪
是不会有人同情的愁苦
我怀念你,写下这首诗
却没有意境,没有韵律
只是些断断续续的话
等你在梦中再现时倾诉

怀念那条无名的小河
匆匆赶来,又匆匆奔波
一年四季,鹅卵石都在唱歌
晴天我听到的是忧愁
雨天我听到欢乐
现在,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它冰凉冰凉地,只从我梦里流过

怀念那些蓝色的青冈林
它是由我童年的幻想组成
春天弥漫着兰花的温沁
初夏遍地长着蘑菇
雨后,杜鹃鸟在叫着
阳光的碎片在青苔上闪烁

怀念那间昏黑的小屋
屋脊上长着小树,砖缝里留着蛇蜕
阳光从来挤不进这里
傍晚,我裹着疲倦收工回来
瘫靠在门外,对着夕阳
凄凉地哼一支愉快的歌

怀念那张笨重的小柜子
像一截空心的老树干
里面放着空油瓶和仅有的分币
上面堆著书,本子和马灯
我曾蘸着昏暗的灯光
写过多少真正的诗篇
每一首都装着一个叛逆的思想
和渴望舆绝望的交错折磨

怀念那些遗失了的岁月
那掉进水田的汗珠与眼泪
已在大脑里风化成琥珀
怀念那些曾使我痛苦难眠的事情
时间将要把它们忘却
我为此感到欣慰而又惋惜

怀念同大队那些知青
有着不同的年龄,相同的苦楚
命运把我们冲到这里
像徘徊在河湾里的一团泡沫
我们常横挤在单人床上
拍打着蚊子,感叹社会的沉沦
梦着离开这熟悉而陌生的山谷

怀念我众多的邻居
他们和他们的小屋一样
用质朴的泥土塑成
冬天里我总爱和他们围着火堆
在呛人的叶子烟雾里
抱怨工作队,运动,缺粮
诅咒煤油和盐巴的紧张
评说邻村的红白奇闻
他们总称呼我“鸣儿”
我高兴,我是他们每家的成员

怀念那些同龄的小伙
和他们对我善意的嘲笑
他们惊奇地问我关于山外的一切
同时教出我一双茧巴巧手
和他们在一起就是和自然在一起
现在我忘情的笑声
也是他们教给我的

怀念那些姑娘和少妇
她们和楠竹一样秀丽而粗野
唯一的装饰只是一根钢丝发夹
却是不可估量的能干和多情
她们放纵地惹我生气
还时常数落我的懒惰
但生气纵然如一地落叶
禁不起她们的笑声——那团野火

怀念隔壁小学的老师
是我朋友,也像保姆
我永远忘不了我衣服上的补丁
和我病倒时她们焦虑的眼泪
我永远忘不了她们啊
除非我能丢掉自己的影子

怀念那些忠厚的水牛
和那情感凝重的黄狗
怀念那牵人衣衫的刺藤
和那九曲回肠的小路
那梦中也闻得到的洋槐花
那再也尝不到新芽的黄葛树

怀念是孤儿守着母亲的灵位
是未婚妻等着已战死的丈夫
是旁人难以理解的凄楚
是不可名状的寂寞
就是它——这些诗句
被时间抛弃在荒野
倔强地长着,一片荒芜

(2007-4-21整理完毕约120000字)
发表于 2009-7-19 09:01:40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山城子!

你所张贴的不是对诗的评论,是对诗的挚爱啊。
发表于 2009-7-25 20:37: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电子书我来做。别与我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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